虽然一波三折,发展出乎两人意料,但是这事总算是办妥了,回去的路上,韩致远奇道:“我比较想知道他回了船上之后,到底发生了什么?才令他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逆转。”
江宁戏谑地看了看他,笑道:“说不定是被韩总的气度折服了?”
韩致远一脸的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。
江宁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,摆了摆手:“先不管吧,在封河的状况下,他们的船还能照常行驶,看来船主人不是大富,就是大贵,后台肯定硬得很,大概是看不上我们这点货的,再说,如果搭不上这趟顺风车,粗略一算,我们至少要赔个七七八八了,总是要赌一赌的。”
当天傍晚,经过一番忙碌,江宁他们的货物总算搬上了货船,第二日一早,货船便出发了,之前那位王管事再三叮嘱江宁,让他们不得随意在船上出入之后,便匆匆走了。
江宁一行人被安置在最下层的货舱,虽然不可避免地有点闷,但是商队大部分人的神情还是非常轻松的,尤其是李跃,简直是打了鸡血一般,上蹿下跳,兴奋得不行。
他缠着江宁才说了几句话,就被神情严肃的韩致远扯开:“你挡着窗了。”
李跃只得默默退开,这么大的货舱,哪儿没有窗啊?
这时,船突然轻轻地震动了几下,开始缓缓向前移动,终于出发了。
一路顺风顺水,直到船行驶的第三天,江宁与韩致远靠在窗边,往外看去,天气阴沉沉的,乌云如墨,浓得仿佛要滴出汁来,远处的青山都看不分明了,连绵起伏,如同泼了墨的山水画一般。
突然,半空里一个霹雳,雷声滚滚,电光闪耀,大雨如瓢泼,货船顺流而下,行驶到一处狭窄的水域中,沿岸两旁都是大片的芦苇荡,足有一人多高,狂风吹过去,芦苇起起伏伏,如同一片翠绿的海洋,船经行处,不时有野生的水鸭子惊起,刷拉拉地飞走了。
雷声和闪电还在继续,轰隆隆的不绝于耳,然而江宁微微皱起眉来,望着那一片茫茫的翠绿芦苇,心里有了点不详的预感。
滚滚雷声中,夹杂着一两声叮铛之声,像铁戈击石,他低声问韩致远:“你听到了吗?声音不太对。”
韩致远正要回答,就在这时,一个的铁爪从船下被抛了上来,当啷一声,勾住了窗沿,他立刻抓住江宁,将他扯了过来:“船下面有人!”
铁爪霎时就扣进了木制的窗沿中,紧接着有“噔噔噔”的声音传来,几秒之后,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猛地从窗下窜了上来,正对上江宁与韩致远,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韩致远反手就是狠狠一肘子过去,正中面部,霎时间鼻血奔涌,和着雨水齐飞,那人惨叫一声,顿时往后栽倒,落入茫茫的大江中,溅起一蓬小小的水花,消失不见了。
货舱内其他人也看见了这个状况,立刻有人慌乱大喊:“水匪!有水匪!”“快去禀报管事!”“水匪来了!”
那边一阵兵荒马乱,而江宁他们这边却形势危急起来,紧接着他们这边四五个窗口,都有铁爪勾了上来,韩致远将江宁靠墙一推:“你待着别动。”
他说完转身便捡起一根用来支船窗的大木棍,往对着旁边一个已经爬上来的水匪,抬手就是狠狠一棍子,将人一下就给敲懵了,紧接着便趁着这空档,将水匪踹出了窗口。
江宁顿时醒悟过来,立刻扑过去,将窗沿上的铁爪使劲扯下来,扔出去,又将通风窗拉下来,同时冲船上众人大喊道:“快关窗!把船窗都关上!”
其余人听了,恍然大悟,纷纷奔走手忙脚乱地关窗,但是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,有几个水匪已经爬入了船舱中,亮出寒光闪闪的兵器来。
原本船舱内有不少三五大粗的汉子,平日里牛气的不行,如今一对上兵器,便开始畏手畏脚起来,一个劲往后缩,不敢向前,那几个水匪见状,气势顿时猖狂起来,挥舞着兵器,像赶鸭子一样将人群逼至墙角。
一名水匪肆无忌惮地扬着手中的薄刀,大声冲他的同伙们用方言喊了一声什么,其中有人回答了,虽然江宁听不懂,但还能从他们的突然变得凶狠的眼神中看出,他们要动手了!
这些水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,杀过的人只怕也不在少数,身上都带着一股长久见血的戾气,此时各自举着大刀朝人群扑过去,随着几声惨叫,滚烫的鲜血泼溅开,人群顿时骚动惊叫起来,攒动如一窝受了惊吓的小鸡仔,拼命地往墙角挤。
江宁两人站在最外边,韩致远一手拿着木棍,一手牵住江宁,往后退了一步,然后瞅准其中一人的空档,猛地一棍子横扫过去,顿时就把人打飞了,顺手抢了那把长刀在手中。
其余水匪见竟然有人敢反抗,一下子就被惹恼了,往他们两人的方向拥来,正在这时,忽然水匪们背后传来一声大吼:“都闪开!”
江宁眼前一亮:“李跃!”
说时迟那时快,李跃双手举起一根巨大的梁柱,朝着水匪们冲过来,大吼着横扫过去,那些水匪还只来得及转个身的功夫,就被纷纷拦腰扫落在地,等他们捡起兵器再爬起来时,李跃扛着梁柱转个身,准备又是一扫。
那些水匪们顿时醒悟过去,行动整齐划一地扑过去将横梁紧紧抱住,其中有人大喝一声,冲李跃举起大刀来,眼看着就要当头落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只听不远处传来铮然一声,举刀的水匪动作霎时一滞,一枝寒光泠泠的箭穿透了他的脖颈,大量鲜血顿时如喷泉一般喷溅出来,洋洋洒洒的,甚至染红了天花板。
船舱内顿时鸦雀无声,针落可闻,这逆转的形势看得众人都惊呆了,只听当啷一声,兵器落地,伴随着一个平静的人声响起:“都杀了。”
挤在墙角的众人,包括江宁与韩致远,都转头望去,前面站了整整齐齐一排的汉子,平举弓箭,箭尖处寒光熠熠,说话的人是一个青年人,管事打扮,神色冷静地下达了命令。
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,不过几分钟的时间,水匪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了,通风窗再次被打开,外面的瓢泼大雨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停歇了,细密的雨丝和着清新的水汽猛地灌入船舱,将血腥气一扫而空,水匪尸体被抛入江中,只留下满地鲜血,证明了刚刚发生过什么。
这是江宁与韩致远第一次直接地面对古代的这种惨烈场景,鲜血,野蛮,与厮杀……
江宁继续与韩致远靠在窗边,看着刚刚化身为英雄,解救众人于困境的李跃,此刻正被船上的人围着,拍肩膀夸赞,不再有人敢小看他了,甚至纷纷与他套近乎,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,嘿嘿直笑。
这时,江宁突然感觉窗外有阴影一闪,韩致远猛地拉住他后退一步,只见又是呼呼几声,有什么像麻袋一样的东西从甲板上被三三两两抛了下来,落入茫茫的江水中,消失无踪……
江宁面色微微扭曲了一下,就当那些都是麻袋吧……
水匪就这样被轻轻松松解决了,众人放下心之余,又对这货船的主人起了好奇心,转而去问那些原本就在船上做事的人。
有人炫耀道:“原来你们竟不知道?我们顾家商行可是上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商户——”
旁边有人一扯他,斥责道:“什么商户?别瞎说话!”
那人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,顿时闭嘴,再追问就顾左右而言他了,反正就是不提这一茬。
听到这里,江宁若有所思,姓顾?
接下来又是一路顺风顺水,五天后,货船顺利抵达了锦州城。
向王管事再三道谢之后,江宁他们的货就搬下了船,找了客栈休整半天之后,江宁便与韩致远拿着张公给的信,寻那茶商去了。
茶商姓王,单名一个郸,在锦州似乎也挺有名气,所以他们找路人稍微问了一下,便得知了王郸的住处。
王宅坐落在河边,门口垂杨依依,宅子乍一看上去非常普通,没有华丽的装饰,青瓦白墙,门口挂着两盏半新不旧的灯笼,一位老人坐在门口一面喝茶,一面晒太阳,悠然自得。
江宁再次确认门上的匾额没错之后,便与韩致远走上前去,冲那老人作了一个揖,道:“这位老丈,叨扰了。”
老人抬起头来,眯着眼睛看他们,道:“二位是……”
江宁笑道:“鄙人姓江,敢问此处是否为王郸先生的宅邸?”
老人放下茶,花白的胡子一翘:“不错,二位有何贵干?”
听了这话,江宁拿出张公给的信来,道:“鄙人这里有一封信,要亲手交给他,老丈能否帮忙通报一声?”
“信?”老人瞅了瞅他,伸出手来:“给我看看。”
江宁一怔,只以为他是要看信封上的收信人,便将信递了过去,哪知老人接过信,瞄了一眼信封,便动手拆了开来。
他顿时大惊:“老丈——”
却不防老人看了几眼,便抚着花白的胡须笑了起来,面上的皱纹层层舒展开:“原来是他!”
闻言,江宁转头与韩致远对视了一眼,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,他还未来得及开口,老人便将信往胳膊下一夹,一手拎起茶壶,一手托着茶碗,慢腾腾地道:“我便是王郸,你们随我来罢。”
……
第43章
江宁与韩致远跟在老人身后进了宅子,绕过粉白的影壁,迎面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来,见了王老,松了一口气,道:“爹,您又去哪里了?我正找您有事呢。”
王老一撇眼:“我去喝会茶,还要向你禀报不成?”
闻言,中年男子面色微微尴尬,他见了江宁两人,便岔开话题:“这两位是……”
王老咳了一声,慢腾腾地道:“他们乃是张公的小友,有些茶叶想要卖,你自己看看吧。”
中年男子微微一愣,便笑着道:“原来是张公引荐来的,失礼失礼,在下王修平。”
江宁微笑拱手:“鄙人江宁,这是我兄长韩致远,冒昧前来叨扰,还望见谅。”
王修平摆了摆手,面上笑吟吟的,说话很和气:“无妨,关于卖茶一事,不如我们进屋详谈。”
江宁两人自然没有意见,随着他进了花厅,三人照例寒暄几句,王老便不耐烦听这些,手里托着茶碗,胳膊下夹着信,一晃一晃慢腾腾地离开了。
等仆从奉上茶水,王修平这才转入正题,问道:“二位有多少茶叶?是何品种?”
江宁略一思索,便回道:“一共有二百余石,上好的明前毛尖,都是今年的新茶。”
闻言,王修平道:“可否一观?”
“自然。”江宁从韩致远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粗布包裹来,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层油纸,层层揭开,露出其中的茶叶,随之一股子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,顿时在花厅中弥漫散开。
王修平接过茶叶,仔细地查看起来,望,闻,捻,最后还拿起一小根茶叶直接放进嘴里咀嚼起来,片刻后,面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来。
他笑着放下手中的茶叶,由衷赞道:“不愧是张公引荐来的,果然是好茶!”
江宁谦虚道:“过誉了。”
王修平摆了摆手,放缓了语气道:“我经营茶叶也有数十年了,经手了无数种茶,这样上乘的明前毛尖,也不是轻易就能见得到的,你们的二百余石茶叶若都同这茶叶一般无二,话也不必多说,我全部收下了。”
听闻此言,江宁正色道:“若是您有空暇,随时可以查验货物。”
王修平呵呵笑了,道:“这个不急,我自然是相信二位的,”说到这里,他话锋一转:“不知这些茶,二位欲作价多少?”
价格自然是来的时候就与张公商量过了的,江宁与韩致远互相看了一眼,回道:“我们定价在三十文钱一升,不知您意下如何?”
王修平挼了挼胡须,略一思索,便笑道:“可以,那此事便算定下来了,明日辰时,我带伙计过去看茶。”
江宁又告知了他客栈地址,便与韩致远告辞离开了。
第二日清早,王修平便带了茶行伙计来,开箱验货,八口大箱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院子里,箱盖被一一打开,露出其中的茶叶来,满院茶香。
尽管经过了大半个月的运输与跋涉,但是因为保存的方式非常好,所以茶叶没有一点损耗,一如刚刚炒制出来的一般。
王修平仔细检查过之后,便摸着胡子大笑,对江宁道:“好!能将茶叶保存的这样完好,也是不多见,这些茶都没有问题。”
他说着便转向一名伙计:“取契本来。”
双方签好了契本之后,确认没有其他问题之后,王修平便爽快地取出银票,付了货款,着人将茶叶尽数运回去了,末了临走之时,他取出一枚铜签递给江宁,向两人道:“这铜签乃是我们王记茶行的凭证,若你们日后还有茶叶,尽可以带上这铜签,直接找到我们茶行,便可以省去许多步骤。”
他说到这里,便笑了起来:“若是改日二位得空,也可以来寒舍坐一坐,必定扫榻相迎,顺便请帮忙代我与父亲向张公问好。”
江宁与韩致远皆是微笑着应答了,等王修平走后,江宁便对院子里各位随从笑道:“近日来多亏了各位出力,今日我出银钱,请各位吃一顿好酒!”
众人自然惊喜异常,顿时觉得这两位掌柜为人颇是大方,行事也爽快,不由好感便蹭蹭上涨,李跃更是兴奋得不行,跃跃欲试地问道:“江掌柜,什么时候喝酒?”
江宁听了,便笑着问他: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李跃不明所以:“前月刚满十七,江掌柜问这个做什么?”
旁边一直不吭声的韩致远忽然笑起来,戏谑道:“在我们那里有一个说法,听说年纪未满十八岁的人喝酒会变蠢的。”
听了这话,李跃有点被唬住了,忙转头去看江宁,求证道:“江掌柜,果真是如此?”
江宁笑眯眯的:“到时候你多吃一点菜吧,酒还是不要喝为好。”
李跃顿时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:“……哦。”
见他神情抑郁,江宁转而又道:“等回了越州,我多发你一份工钱。”
李跃听了,眼睛先是一亮,尔后才看了看其余众人,摆手呐呐道:“这、这不合适吧?我也并没有比别人做得更多……”
江宁忽然笑了,稍微提高声音,让周围的随从都听得更清楚一些:“当日我们在货船上遭遇水匪之时,你挺身而出,击退水匪,冲这一份勇气,就已经很值得了,各位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众人听了,连忙点头应和,都说该当如此,李跃挠了挠头,有点羞涩地笑了,小声道:“那就多、多谢江掌柜了……”
江宁吩咐客栈伙计准备好酒菜,让众随从过去吃酒,便与韩致远回了房间。
点了点银票,一共六百四十五两,除去茶叶和运费人工费等本钱,他们这一趟净赚了三百一十两,江宁笑眯眯地将点好的银票收入小箱子里,心满意足地道:“我们的第二桶金,茶叶果然是暴利。”
韩致远见他那模样,不由自主地笑了:“那么高兴?”
江宁放好箱子,转身倒了一杯水,道:“其实钱多钱少对我来说没什么可高兴的,我只是比较享受赚钱的这一个过程罢了,你有没有玩过大富翁?”
韩致远想了想,点头:“你觉得赚钱就像玩游戏?”
“对,”江宁喝了一口水,抬起头笑眯眯地回答:“如果我没有特别的目的,那赚钱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小游戏,蛋糕送到我嘴边来,我肯定要咬一口。”
韩致远在他旁边坐下,很自然地拿过他的茶杯喝水,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什么样的目的才算叫特别?”
江宁皱着眉想了想,话说得很直白:“能让我耿耿于怀,甚至不折手段,就算是放弃我本身的原则也想要做到的事情,就是特别的目的,到了那个时候,我将全力以赴。”
听到这里,韩致远微微挑眉,忽然来了一句:“那我算吗?”
江宁一怔,表情诧异:“你当然不算。”
还没等韩致远表现出不高兴,他便接着道:“你凌驾于这一切之上。”
事实证明,多云转晴仅仅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,韩致远一下子就笑了起来,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,笑声沉沉,放下茶杯,二话不说揽过江宁就狠狠亲了上去:“这话我喜欢……”
在锦州休整两天之后,江宁一行人便启程准备回越州,一路轻车简从,虽然走得是陆路,速度却比来时快了许多,众人咬紧牙关赶路,但是尽管如此,等到他们回到越州地界的时候,也足足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。
六月上旬,江南的梅雨季节终于姗姗来临,眼见着越州城门就在眼前了,原本好好的大晴天毫无预兆地就暗了下来,雷声轰隆隆的,一阵胜过一阵,声势浩大地滚过头顶的天空,紧接着一场瓢泼大雨毫不留情地将商队一干人等浇了个透心凉。
不远处的越州城门隐没在茫茫的雨雾中,看不分明,远远望去,就一只像张大了嘴的巨兽,居心叵测地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,江宁抹了一把雨水,透过重重雨幕看过去,他们离开时,越州城外柳树尚是新绿,如今已然浓绿成荫,团团簇拥着城池,原本应该十分熟悉的越州城,此刻竟然显得异样的陌生起来。
韩致远见他站着不动,便凑在他耳边低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江宁微微摇头:“没什么……”
虽然是这样回答,但是不知为何,自从进入越州地界之后,他的心中总有一股不详的预感,此刻在雷雨的衬托下,显得越发浓重了,如同头顶这沉沉的乌云一般,挥之不去。
尽管心中略感不安,但是雨势这样大,车队还是紧赶慢赶,总算是赶到了越州城门口,守城的兵士也不是原来那几位了,皆是陌生面孔,神情麻木,见了他们,便例行公事地伸出手,语气冷漠:“公验取来。”
第44章
越是怯懦的人,被逼急了就越疯狂……
我今天不敢看评论了……顶锅盖遁走……
韩致远将公验递交过去,商队一干人等顺利地进入了越州城,但是江宁心中隐约的不安却没有因此而消退,始终潜伏在心底,仿佛如阴暗的蛇一般,蓄势待发。
将工钱发放完毕之后,众随从皆各自散去,雨也渐渐的小了,江宁正准备进院子,发现李跃站在檐下,眼巴巴地看过来,他一笑,问道:“怎么不回去?”
李跃欲言又止,挠着头,表情很局促。
这可奇了,江宁心中略微好笑,道:“你若是有事,尽可以直说。”
李跃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,小小声道:“江掌柜,你们粮铺还招伙计吗?”
闻言,江宁有点诧异地道:“你要做工?”
李跃挺了挺背,提高声音道:“是的,江掌柜的粮铺还招伙计吗?”
江宁沉吟片刻,一边的韩致远却接道:“我们的粮铺已经被火烧毁了,眼下不需要伙计。”
李跃听了,毫不气馁,坚持道:“若是这样,难道不是更需要伙计来干活吗?我力气大,做什么都成的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还大力地拍了拍胸脯,似乎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所说确实属实。
见他这样,江宁忽然笑了起来,道:“你年纪这样小,为什么想要来我们的粮铺做事?”
李跃听他发问,目光中顿时露出些许崇拜来,低头蹭了蹭地面,略微腼腆地回道:“我觉得江掌柜很厉害,是个好人。”
韩致远:“!”
江宁:“……”
韩致远立刻道:“谢谢,我们暂时不需要伙计。”
闻言,李跃面色顿时露出失望之情来,江宁想了想,却微笑着道:“这样,眼下天色也晚了,不如你明日辰时再过来吧。”
李跃眼前立刻一亮,抬起头来,喜悦之情溢于言表:“好的!多谢江掌柜,那我明日再来。”
他说着,没等江宁来得及阻拦,便一头扎入雨幕中,大步奔跑着离去了。
江宁摇头笑着转身,韩致远正抱着双臂靠在门口,望着他,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,江宁有点无奈,笑道:“店铺刚刚被烧毁,确实需要人帮忙,而且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,李跃确实是个可造之材。”
韩致远盯了他半天,这才闷闷地憋出一句:“你能不能别老是对着别人笑?”
江宁:“……都依你。”酸气都冲天了,八百里外都能闻到。
六月黄梅天,江南总是阴雨绵绵,湿漉漉的,因为天气不好,一直没有开始正式修葺被烧毁的粮铺,李弘化特意着人过来说明,既然是天灾,沈家也不向他们索赔,但是修葺费用就必须江宁他们自己负担了。
这一日总算是等到是阴天,好容易不下雨,江宁立刻请了匠人过来修房子,十来个匠人一齐动手,又加上韩致远与李跃这两个劳动力,江宁自己反而没事可做,只是在一边打打下手,递些材料罢了。
尽管如此,房屋的修葺也仅仅只花了一天多的时间,房子的大致架构也建得差不多了,只待第三日上了大梁,铺上瓦片,做上门窗,便算是大功告成了。
到了傍晚,天色已经擦黑了,外面昏昏暗暗的,但是因为担心夜里会下雨,江宁在与邻近的布行掌柜商量过后,三人将造房用的材料尽数搬至他家店铺的屋檐下,准备明日再用。
三人一齐忙活了半天,江宁忽然听到有人叫他:“江掌柜。”
声音有点熟悉,江宁抬起头看去,天色太暗,他借着布行昏黄的烛光看了半天,这才笑道:“原来是曾掌柜,好久不见了。”
第9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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