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他蓦地笑了一下,像是恶作剧一般,趁机抓了一把她的发尾。江渝的头发本就没束好,步摇摇晃着坠落,三千青丝便如泼墨般倾泻,垂在肩头。窗外是春色撩人,眼前是出水芙蓉。陆惊渊看得愣了片刻,随即听见少女吃痛的骂声:“陆惊渊,你有病”少年趁着阳光翻窗而去,笑吟吟地丢下一句:“下次再找你!”江渝眼不见为净,干脆利落地关上窗:“啪!”她纳闷地坐在床上,怎么也想不通。这真的是自己那个神挡杀神、佛挡杀佛的战神夫君吗?彼时的“战神”陆惊渊正坐在墙头,心里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。他嘴里叼着根野草,回头看了一眼。窗牖被紧紧地关上,连半个人影也无。陆惊渊觉得无趣,“啧”了一声。“陆惊渊!”他吓了一跳,差点没从墙头掉下来。陆夫人一甩马鞭,仰头怒道:“你爬人家墙头做什么?快滚下来!”陆惊渊跳下,拍了拍手,心虚笑道:“娘。”“明日春游宴,公主也给你下了帖,”陆夫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,按了按酸疼的的太阳穴,“你必须得去。”“就说我生病,不去。”“你是想去斗蛐蛐?”陆夫人横眉倒竖,“不许!你切莫仗着军功胡来,你可知朝中有多少人盯着你?这可闹不得!”陆惊渊没所谓地耸肩,“说句难听话,便是给京中贵女公子凑个对,我去干甚?”“江姑娘也会去。”“……”“江姑娘和裴公子都会去。”陆惊渊一咬牙:“去!”既然裴珩在场,他便要恶心这对青梅竹马了。-春游宴,汴河两岸,春烟醉染。长公主举办春游宴,便是借了皇帝的意思,给京中贵女公子凑对。江渝本不想去的。她虽已定下婚约,但京中未出阁的贵女都受邀,若不去,怕招得外头闲话,惹长公主不悦。她叹了口气,头更疼了。在宫宴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,外头必然议论纷纷,她去才会招闲话!况且上一世,发生了一件大事。她在去郊外途中,被前朝刺客在官道埋伏。好在裴珩的马车随行,救了自己一命。她像只受惊的兔子,扑入了他怀里,瑟瑟发抖。陆惊渊正巧路过,被卷入其中,手臂受伤。他冷冰冰地看着将少女护在怀中的裴珩,双目赤红,仿佛他们才是一对璧人。他说出的话难听至极,她不能理解,与他大吵一架,气得浑身发抖。——“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,要嫁你这样的莽夫!”——“我是莽夫,你当身边的小白脸又是什么好东西?”江渝忘不了陆惊渊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,阴恻恻的,像是打量什么猎物。瘆得慌。她坐在颠簸的马车上,思绪纷乱。前朝刺客算到了她的路线,埋伏在山林中。这一世,若是自己不走那条路,逆道而行——便能扭转命运。且她今日出门,带了足够多的侍卫。山间的春风掠过,小花开了漫山遍野,蜂蝶流连,正是最热闹的的时候。视线开阔,马车行至缓坡下。江渝拉开车帘,吩咐车夫:“一会到前面岔路口的时候,往右边走。”车夫疑惑:“大小姐,左边是官道,右边路窄,少有人走。这路不平,为何不走左边?”江渝温声道:“无妨,你走就是了。”车夫踌躇了片刻,颔首。倏然间,一辆华贵马车跟了上来,随后一排侍卫,与她并行。这么大的阵仗,正是京城裴家。“渝儿,你可还在生我的气?”裴珩骨节分明的手挑开车帘,另一只手执扇,朝她弯唇。江渝笑了笑,“裴公子多想了。”一声“裴公子”,多疏离啊。裴珩笑容一僵,眼神落寞。两厢无言。“哟,有了情郎,转眼就把未婚夫忘了?”她闻声看去,见十里花海中,人影忽隐忽现。桃花层层叠叠绽在枝头,风一吹,便有粉白花瓣簌簌飘落。她见少年身着一身红色短打,鲜衣怒马,正从漫天灼灼芳华里策马而来。是他。漫天花雨还在继续,马车似行在云霞里。车帘被风掀起,隐约能瞥见车内少女惊愣的表情。江渝探出头去,正好和陆惊渊的视线遥遥相撞。陆惊渊手握缰绳,身姿挺拔。他勒停骏马,停在江渝面前。他微微偏头,一挑眉梢,俯身睨她:“小妹妹,怎么出门也不带上我,不怕被狐狸精叼走?”“谁是狐狸精?”陆惊渊哂笑一声:“那小白脸啊。”她才反应过来,他说的是裴珩。江渝:“……”她忽然想起来,成婚十年,也听婆婆说过丈夫年轻时的模样:不成调的顽劣公子!她或许是见过的。但那寥寥几面的顽劣模样,也早在记忆里消散了。相处起来苦大仇深的怨偶,也曾是个意气风发少年郎。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红。江渝冷哼:“陆惊渊,我为何要带上你?”他反问:“那你为何要带上他?”“我没带他!他自己跟上来的!”陆惊渊恍然大悟:“哦,那便是狐狸精了。”江渝气得咬牙,一时语塞。“闭嘴,骑你的马。”陆惊渊也不恼,笑嘻嘻地说:“好啊,那我们比一比,谁先到?”说完,少年策马扬鞭,一骑绝尘!裴珩沉默地看着。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心头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。他总觉得,江渝与陆惊渊拌嘴时,竟比往日里她与自己执手许下的海誓山盟,更有意思。她待他素来是温和的,低眉顺眼,循规蹈矩,确是世家闺秀该有的模样。她没什么脾气,也少见情绪波动。纵是听着缠绵的情话,回着相守的誓言,却像一块不开窍的木头,挑不起半分波澜。可对着陆惊渊,她会蹙眉嗔怪,会拌嘴赌气,那般鲜活的模样,是他从未见过的。或许只有陆惊渊,才能调动起她的情绪。许久,他垂下眼睫:“若是他今后欺负你,定要和我说。”江渝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二人行至岔路口。她与裴珩的缘分,或许也只能到这里了。江渝垂眼道:“我走右边。”出乎她的意料,裴珩皱起了眉。“你听,左边的那条路,是不是有声响?像是……有人在交手。”江渝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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