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72.捉奸
谢砚挑眉,转头看向被他倚着的银七。
银七表情紧绷,僵了半秒,瞥过视线看向了另一侧,低声说道:“我没说过这种话。”
谢砚忍着笑,点了点头:“哦,那可能是她误会了什么吧。”
他之前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。银七对钟清铃说的那句悄悄话,就是在表白,对自己。
只是,原本以为顶多不过是“我喜欢他”这样的程度,现在看来,可能更夸张一些。
要不然,钟清铃怎么可能开口就是“深爱”。
她可不会像自己那样,闲来无事会想着要故意逗这兽化种来寻开心。
但眼下,为了防止银七恼羞成怒夺回终端,谢砚决定适可而止。
他思忖了片刻,只回复了钟清铃一个字。
——嗯。
钟清铃的回复字数就要多得多了。
——最近学校的氛围怪怪的,你肯定本来就累积了不少压力吧
—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……但还是祝你们能和好如初吧
——如果有什么想要倾诉,又找不到人说,可以找我。我嘴巴很严的,保证不会说出去。
谢砚故意拖延了会儿才回复。
——我记得你挺讨厌他的。
他问得直接,钟清铃答得也很坦荡。
——是啊,我不喜欢他。我觉得正常来说所有兽化种都应该讨厌他。但既然你喜欢,我不会非要跟你说他的坏话。
谢砚露出笑容,发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回复。
——他不是那种人,他的父亲和他无关。
钟清铃很无语的样子。
——好吧。
——但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又怎么算呢?作为旁观者,都觉得那些听起来真的很过分。
——他根本没有把你看做一个真正的人。这一点上和他的父亲没有区别。
谢砚没有回复。
过了会儿,新的消息又来了。
——好啦我不说他了。
——你是当事人,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
——但你也要多在意自己的心情啊
——我认识的兽化种不多,但都是很温柔善良的人。这个世界的偏见和误解太多了,要是你们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能更包容你们就好了。
谢砚又拖了会儿,才回了一句。
——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身侧的银七发出了不屑的声音。
“学得像不像?”谢砚问他。
银七没好气:“像什么。我根本不会跟她聊天。”
“那不一样,你现在受了感情的伤,很苦闷,迫切需要找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对象来抒发。”谢砚说。
“那也不会。”银七说,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谢砚打字的手不由地停了一下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并不是银七在嘴硬。
他的小野确实不是一个习惯倾诉的人。被送去保护区后,他就把所有的不甘和苦闷埋在了心底,从不曾向任何人提起。
谢砚没有说什么,因为钟清铃又发来了新的消息。
他尽力模仿着银七的寡言少语,又故意给钟清铃留下了足够的钩子,一来一去,话题还是逐渐深入起来。
银七看了会儿,觉得无聊,懒得再理会他,闭上眼小憩。
就这么过了许久,当他睁眼再次看向自己的终端屏幕,发现谢砚正在给钟清铃发送:无所谓,反正他打我也不疼。
再往上那一条更令人匪夷所思。
——他也不是经常打我。
“什么东西?”银七瞪大了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眼睛,“你在演什么?”
谢砚对他“嘿嘿”笑了两声:“你再睡会儿。”
银七表情凝重地瞪着他手里的终端,见他手指灵活地又输入了一行文字:和之前那些相比,这是小事。
银七蹙着眉,一把将他手里的终端夺了回去。
“之前哪些?”他沉着脸划动屏幕,很快面色铁青。
谢砚有点心虚。
趁着刚才银七休息,他一顿发挥,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极为自我中心的超级大烂人。
给自己泼脏水的感觉很神奇,并不委屈,反而很暗爽。
相较之下,银七的形象虽然屈辱,但至少无损于道德。
可惜,当事人表现得难以忍受。
“我是傻子吗?”他问谢砚,“你说的那些,我和一条狗有什么区别?”
谢砚清了清嗓子,没有试图和他争夺终端,只是略微调转了角度,从原本靠在他身侧,转为了倚在他怀中。
“……别来这套。”银七说。
“你带我进来的时候,有没有打过什么坏主意?”谢砚问。
话题跳转太过突兀,银七瞬间哑了。
“没有吗?”谢砚笑着在他胸口蹭了蹭,“我倒是想了不少。”
他仰起头,在银七的下颌处亲了亲,眯着眼笑道:“比如像这样的事。”
银七的喉结就在他的脸侧,此刻不自然地滚动,发出细微的吞咽声响。
自从银七恢复意识,他们每天都会见面,但从未有过牵手以上的亲昵互动。
方才的碰触对谢砚而言早就习以为常,但对银七而言,却是从未有过的亲近。
察觉到兽化种显而易见的动摇,谢砚抬起手来,轻抚他的面颊,蛊惑道:“再把头低下来一点,好不好?”
银七的嘴唇动了动,照做了。
当他们的嘴唇重合在一起,谢砚清晰地感受到按在对方胸膛的掌心下剧烈的鼓动。
虽然脑中的记忆已经模糊,但银七的身体却显然还熟悉一切。
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,唇齿间的侵略却又无比熟练。
强烈的违和感让谢砚感到十分新鲜,不由得和跟着亢奋起来。
直到银七手中的终端又发来消息的提示音。
谢砚很自然地接过终端时,银七警觉地睁开了眼睛。
但与他预料中不同的是,谢砚并没有立刻去回复消息,只是把终端放在了一旁,又抬起双手,搂住了银七的后颈。
银七很干脆地把他整个身体都抱了起来,放在了自己的腿上。
这是一个谢砚已经非常熟悉的姿势。
他捧着银七的面颊,含着笑轻声问:“如果我真的像那样欺负你,你会怎么办?”
“……你试试。”银七说。
谢砚笑意更浓,摇了摇头:“我舍不得。”
当他们的嘴唇再次紧贴到一会儿,一墙之隔忽然传来令人无比扫兴的声音。
先是“砰”一声关门声响,接着是脚步声和一些杂音。
那之后略微安静了一小会儿,响起了一阵熟悉的电子合成音效和罐头笑声。
听起来,像是在刷短视频。
谢砚迟疑:“这里隔音那么差吗?”
银七眼神闪躲,不置可否。他明显不想停下,手指已经爬到奇怪的位置,跃跃欲试地想要往里探。察觉到谢砚的闪躲,他低声道:“小声一点就没关系。”
谢砚哭笑不得,想配合,但犹豫了会儿还是说道:“经验告诉我,不太可能。”
银七一手揽着他的后腰,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。
谢砚微微仰起头,抿着唇,被这兽化种啃了会儿脖子,又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劲爆鼓点。
也不知这条短视频究竟是什么内容,那人连看了好几次。
终于刷走后,立刻是一声“家人们谁懂啊”的大喊。
谢砚“噗”一下笑出声来。
见银七面露不悦,他拉开了银七依旧捂着自己的手掌,安抚似的在银七的面颊上亲了亲。
“你也不希望被别人听见我在那种时候发出的声音吧?”他问。
他说着,又拉住银七的手,按在了自己的小腹靠近肚脐的位置。
“你每次都能顶到这儿,”他告诉银七,“我忍不住的。”
说完,房间里只剩下隔壁传来的短视频声。
谢砚低下头,指着银七身上的某一处,用命令的语气说道:“别比划了,下去。”
银七深呼吸,仰起头,又用手遮住了半张脸。
谢砚则忍着笑,又一次拿起了银七的终端,在他怀里挑了个舒服的位置,继续造谣起来。
两天以后,谢砚用银七的终端主动向钟清铃发去了见面的邀请。
理由是,又吵了一架,很心烦。
钟清铃立刻答应了。
虽说上一次表演争执时银七基本毫无主观能动性,但谢砚并不担忧他的临场表现。
沉默、叹气、和简单的“嗯、啊、哦”,他叮嘱银七,只要做到这些就已经足够。
其他的,交给远处的自己即可。
晚上八点,银七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,出发去了约定好的地点——那个曾经钟清铃和蓝玉交换图书的小花园。
小花园斜后方有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。
谢砚提前让银七破坏了顶楼的门锁,到了约定时间,他戴着帽子和口罩,揣着望远镜,悄悄埋伏在了上面。
仅从声音,要判断现场状况终归会有难度。看在眼里,才能更及时地做出应对。
“你能感觉到我在看你吗?”他通过耳机询问已经坐在长椅上的银七。
银七没有抬头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不信,那么远,”谢砚笑道,“你在唬我吧?”
银七不置可否。
没一会儿,钟清铃也准时出现了。
谢砚趴在栏杆上,歪着头,听着底下那对年轻男女的对话,感觉怪无聊的。
真亏钟清铃对着这样的银七也能硬扯,和朝着木头念经有什么区别。
正看着,沉默了许久的银七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终端,开始输入文字。
“怎么了,有人找你?”钟清铃问。
“听你说这些,我突然有点想他。”银七说。
钟清铃一时无语:“你在开玩笑吗?”
谢砚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点开后,他心头一紧。
——楼顶上还有别人。
“真的假的?”谢砚低声问道,“……你不会是在故意吓我吧?”
他说着回过头去,并不算宽敞的平台几乎一目了然,唯一的障碍物,只有角落的入口处。
“真的。”银七假装回应钟清铃,对他说道。
谢砚咽了口唾沫,朝着入口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走了两步。
下一秒,视线中的入口处房顶上闪过一道黑影,紧接着,一个娇小灵活的身影仿佛魔术一般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谢砚终究是个普通人,惊讶中下意识开口:“你——”
“嘘——”已经逼近他跟前的祝灵竖起一根手指,贴在了唇边,“这里安静,声音会传得很远。”
谢砚抿住了嘴唇,不等发问,却见她又往前走了两步,轻巧地跳上了栏杆,低头向下看去。
“……你在捉奸吗?”她问谢砚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谢砚:钟清铃对着这么跟木头也能一个人叭叭那么久,真是个人才。
银七:……(默默瞥他,欲言又止)(算了)
72.捉奸
谢砚挑眉,转头看向被他倚着的银七。
银七表情紧绷,僵了半秒,瞥过视线看向了另一侧,低声说道:“我没说过这种话。”
谢砚忍着笑,点了点头:“哦,那可能是她误会了什么吧。”
他之前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。银七对钟清铃说的那句悄悄话,就是在表白,对自己。
只是,原本以为顶多不过是“我喜欢他”这样的程度,现在看来,可能更夸张一些。
要不然,钟清铃怎么可能开口就是“深爱”。
她可不会像自己那样,闲来无事会想着要故意逗这兽化种来寻开心。
但眼下,为了防止银七恼羞成怒夺回终端,谢砚决定适可而止。
他思忖了片刻,只回复了钟清铃一个字。
——嗯。
钟清铃的回复字数就要多得多了。
——最近学校的氛围怪怪的,你肯定本来就累积了不少压力吧
—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……但还是祝你们能和好如初吧
——如果有什么想要倾诉,又找不到人说,可以找我。我嘴巴很严的,保证不会说出去。
谢砚故意拖延了会儿才回复。
——我记得你挺讨厌他的。
他问得直接,钟清铃答得也很坦荡。
——是啊,我不喜欢他。我觉得正常来说所有兽化种都应该讨厌他。但既然你喜欢,我不会非要跟你说他的坏话。
谢砚露出笑容,发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回复。
——他不是那种人,他的父亲和他无关。
钟清铃很无语的样子。
——好吧。
——但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又怎么算呢?作为旁观者,都觉得那些听起来真的很过分。
——他根本没有把你看做一个真正的人。这一点上和他的父亲没有区别。
谢砚没有回复。
过了会儿,新的消息又来了。
——好啦我不说他了。
——你是当事人,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
——但你也要多在意自己的心情啊
——我认识的兽化种不多,但都是很温柔善良的人。这个世界的偏见和误解太多了,要是你们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能更包容你们就好了。
谢砚又拖了会儿,才回了一句。
——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身侧的银七发出了不屑的声音。
“学得像不像?”谢砚问他。
银七没好气:“像什么。我根本不会跟她聊天。”
“那不一样,你现在受了感情的伤,很苦闷,迫切需要找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对象来抒发。”谢砚说。
“那也不会。”银七说,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谢砚打字的手不由地停了一下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并不是银七在嘴硬。
他的小野确实不是一个习惯倾诉的人。被送去保护区后,他就把所有的不甘和苦闷埋在了心底,从不曾向任何人提起。
谢砚没有说什么,因为钟清铃又发来了新的消息。
他尽力模仿着银七的寡言少语,又故意给钟清铃留下了足够的钩子,一来一去,话题还是逐渐深入起来。
银七看了会儿,觉得无聊,懒得再理会他,闭上眼小憩。
就这么过了许久,当他睁眼再次看向自己的终端屏幕,发现谢砚正在给钟清铃发送:无所谓,反正他打我也不疼。
再往上那一条更令人匪夷所思。
——他也不是经常打我。
“什么东西?”银七瞪大了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眼睛,“你在演什么?”
谢砚对他“嘿嘿”笑了两声:“你再睡会儿。”
银七表情凝重地瞪着他手里的终端,见他手指灵活地又输入了一行文字:和之前那些相比,这是小事。
银七蹙着眉,一把将他手里的终端夺了回去。
“之前哪些?”他沉着脸划动屏幕,很快面色铁青。
谢砚有点心虚。
趁着刚才银七休息,他一顿发挥,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极为自我中心的超级大烂人。
给自己泼脏水的感觉很神奇,并不委屈,反而很暗爽。
相较之下,银七的形象虽然屈辱,但至少无损于道德。
可惜,当事人表现得难以忍受。
“我是傻子吗?”他问谢砚,“你说的那些,我和一条狗有什么区别?”
谢砚清了清嗓子,没有试图和他争夺终端,只是略微调转了角度,从原本靠在他身侧,转为了倚在他怀中。
“……别来这套。”银七说。
“你带我进来的时候,有没有打过什么坏主意?”谢砚问。
话题跳转太过突兀,银七瞬间哑了。
“没有吗?”谢砚笑着在他胸口蹭了蹭,“我倒是想了不少。”
他仰起头,在银七的下颌处亲了亲,眯着眼笑道:“比如像这样的事。”
银七的喉结就在他的脸侧,此刻不自然地滚动,发出细微的吞咽声响。
自从银七恢复意识,他们每天都会见面,但从未有过牵手以上的亲昵互动。
方才的碰触对谢砚而言早就习以为常,但对银七而言,却是从未有过的亲近。
察觉到兽化种显而易见的动摇,谢砚抬起手来,轻抚他的面颊,蛊惑道:“再把头低下来一点,好不好?”
银七的嘴唇动了动,照做了。
当他们的嘴唇重合在一起,谢砚清晰地感受到按在对方胸膛的掌心下剧烈的鼓动。
虽然脑中的记忆已经模糊,但银七的身体却显然还熟悉一切。
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,唇齿间的侵略却又无比熟练。
强烈的违和感让谢砚感到十分新鲜,不由得和跟着亢奋起来。
直到银七手中的终端又发来消息的提示音。
谢砚很自然地接过终端时,银七警觉地睁开了眼睛。
但与他预料中不同的是,谢砚并没有立刻去回复消息,只是把终端放在了一旁,又抬起双手,搂住了银七的后颈。
银七很干脆地把他整个身体都抱了起来,放在了自己的腿上。
这是一个谢砚已经非常熟悉的姿势。
他捧着银七的面颊,含着笑轻声问:“如果我真的像那样欺负你,你会怎么办?”
“……你试试。”银七说。
谢砚笑意更浓,摇了摇头:“我舍不得。”
当他们的嘴唇再次紧贴到一会儿,一墙之隔忽然传来令人无比扫兴的声音。
先是“砰”一声关门声响,接着是脚步声和一些杂音。
那之后略微安静了一小会儿,响起了一阵熟悉的电子合成音效和罐头笑声。
听起来,像是在刷短视频。
谢砚迟疑:“这里隔音那么差吗?”
银七眼神闪躲,不置可否。他明显不想停下,手指已经爬到奇怪的位置,跃跃欲试地想要往里探。察觉到谢砚的闪躲,他低声道:“小声一点就没关系。”
谢砚哭笑不得,想配合,但犹豫了会儿还是说道:“经验告诉我,不太可能。”
银七一手揽着他的后腰,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。
谢砚微微仰起头,抿着唇,被这兽化种啃了会儿脖子,又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劲爆鼓点。
也不知这条短视频究竟是什么内容,那人连看了好几次。
终于刷走后,立刻是一声“家人们谁懂啊”的大喊。
谢砚“噗”一下笑出声来。
见银七面露不悦,他拉开了银七依旧捂着自己的手掌,安抚似的在银七的面颊上亲了亲。
“你也不希望被别人听见我在那种时候发出的声音吧?”他问。
他说着,又拉住银七的手,按在了自己的小腹靠近肚脐的位置。
“你每次都能顶到这儿,”他告诉银七,“我忍不住的。”
说完,房间里只剩下隔壁传来的短视频声。
谢砚低下头,指着银七身上的某一处,用命令的语气说道:“别比划了,下去。”
银七深呼吸,仰起头,又用手遮住了半张脸。
谢砚则忍着笑,又一次拿起了银七的终端,在他怀里挑了个舒服的位置,继续造谣起来。
两天以后,谢砚用银七的终端主动向钟清铃发去了见面的邀请。
理由是,又吵了一架,很心烦。
钟清铃立刻答应了。
虽说上一次表演争执时银七基本毫无主观能动性,但谢砚并不担忧他的临场表现。
沉默、叹气、和简单的“嗯、啊、哦”,他叮嘱银七,只要做到这些就已经足够。
其他的,交给远处的自己即可。
晚上八点,银七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,出发去了约定好的地点——那个曾经钟清铃和蓝玉交换图书的小花园。
小花园斜后方有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。
谢砚提前让银七破坏了顶楼的门锁,到了约定时间,他戴着帽子和口罩,揣着望远镜,悄悄埋伏在了上面。
仅从声音,要判断现场状况终归会有难度。看在眼里,才能更及时地做出应对。
“你能感觉到我在看你吗?”他通过耳机询问已经坐在长椅上的银七。
银七没有抬头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不信,那么远,”谢砚笑道,“你在唬我吧?”
银七不置可否。
没一会儿,钟清铃也准时出现了。
谢砚趴在栏杆上,歪着头,听着底下那对年轻男女的对话,感觉怪无聊的。
真亏钟清铃对着这样的银七也能硬扯,和朝着木头念经有什么区别。
正看着,沉默了许久的银七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终端,开始输入文字。
“怎么了,有人找你?”钟清铃问。
“听你说这些,我突然有点想他。”银七说。
钟清铃一时无语:“你在开玩笑吗?”
谢砚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点开后,他心头一紧。
——楼顶上还有别人。
“真的假的?”谢砚低声问道,“……你不会是在故意吓我吧?”
他说着回过头去,并不算宽敞的平台几乎一目了然,唯一的障碍物,只有角落的入口处。
“真的。”银七假装回应钟清铃,对他说道。
谢砚咽了口唾沫,朝着入口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走了两步。
下一秒,视线中的入口处房顶上闪过一道黑影,紧接着,一个娇小灵活的身影仿佛魔术一般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谢砚终究是个普通人,惊讶中下意识开口:“你——”
“嘘——”已经逼近他跟前的祝灵竖起一根手指,贴在了唇边,“这里安静,声音会传得很远。”
谢砚抿住了嘴唇,不等发问,却见她又往前走了两步,轻巧地跳上了栏杆,低头向下看去。
“……你在捉奸吗?”她问谢砚。
桃白百
谢砚:钟清铃对着这么跟木头也能一个人叭叭那么久,真是个人才。
银七:……(默默瞥他,欲言又止)(算了)
73.信息交换
“……被你发现了,”谢砚轻声说着,也靠在了栏杆上,反问道,“你呢?”
祝灵并不回答她的问题,低着头盯着那两人看了好一会儿,说道:“他们好像在说你的坏话。”
“是啊,我很可怜吧,”谢砚幽怨地叹了口气,“大晚上的,你是专程来替我打抱不平的吗?”
祝灵在栏杆上站直了身体,撇过头看他一眼,不置可否。
“……不可能吧,”谢砚冲她笑了笑,“钟清铃确实有问题,对不对?”
这是很简单的推论。
祝灵会现身,无疑是知道自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,并且觉得自己没有隐瞒的必要。
与此同时,她也该知道,仅凭自己的能力,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她暗中观察的气息。
若她盯梢的目标是银七,那又未免有点太轻敌了。
眼下一共也就三个人,排除完了他们两个,那就只剩下钟清铃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祝灵说,“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”
谢砚蹙起眉头,一时也无法判断她的言下之意。
沉默了会儿,他问道:“程述现在怎么样了?”
祝灵还是沉默。
她始终低着头,昏暗的光线下,微卷的短发遮住了她的大半表情。
这是一个不需要她用假笑维持基本礼貌的场合。
她的唇线和下颌都紧绷着,看似心中正纠结着是否要做出某种决定。
“你愿意现身,可见对我抱有一定程度的信任,”谢砚不再同她开玩笑,表情语气都变得正经起来,“我们怀疑钟清铃有问题,之前的事件她很有可能也是知情者。我在给程述的报告中提到过这一点,但融管局始终没有任何行动,所以我们才尝试自己接触她,想要得到一些证据。”
他交代得非常具体,这是个有点冒险的行为。
最坏的结果,祝灵出现在这儿,是因为她和钟清铃根本就是一伙儿的。
谢砚选择信任,除了祝灵身为兽化种的身份外,更多只是出于一种直觉,想要赌上一把。
“我没听程述提起过,”祝灵翻身下了栏杆,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,“……这次的案子,我几乎全程都被排除在外,知道的细节不多。”
见谢砚面露惊讶,她抬起头,苦笑了一下:“我现在不是以融管局调查员的身份在和你说这些。”
“你也被停职了?”谢砚问。
“毕竟在名义上,我是程述的搭档,”祝灵说,“……真是被他害惨了。”
“他到底怎么了?”谢砚问。
“你应该已经看到新闻了吧?”祝灵说,“那个落马的老头,是程述的师父。程述是他一手带起来的、最嫡亲的派系。”
融管局的内部斗争比谢砚想象中更复杂,祝灵说得十分简略,依旧听得谢砚眉头直皱。
相较于那些围绕着权力的明争暗斗,谢砚更在意的,是隐藏在故事背后的零星线索。
祝灵说,那位副局长向来刚正不阿,因为过于正直,一直以来遭到很多人的记恨。这次突然被查,虽让人意外,却也是有迹可循。而融管局在这突如其来的震荡过后,原本正在查的案子中有不少都被搁置下来。
谢砚所在学校这一连串的事件,就是其中之一。
程述作为案件的负责人被停职后,根本无人接手,眼下内部一片混乱,再这么拖下去,极有可能会不了了之。
“所以,你私自行动,是单纯不想让之前的辛苦白费,还是……出于正义感?”谢砚问。
“应该说是出于……好奇心吧,”祝灵说,“很奇怪,看起来不过是一群大学生在胡闹,却好像无形中有一只手,一直在阻止我们继续深入。”
谢砚不由得跟着感叹了一句:“确实,拖得那么久,让人忍不住要怀疑程述的能力。”
祝灵垂着视线看着楼下,没出声。
谢砚观察着她的表情,试探着又说道:“如果不是能力的问题……那就是态度问题了。或者说,立场问题。”
这一次,祝灵答得很快:“我不觉得他是那种人。”
“你们认识很久了吧?”谢砚问。
“……倒也没有,”祝灵摇了摇头,“我为融管局工作,也不过才两年半。”
“但你很信任他,”谢砚猜测,“所以,你被停职后选择私下继续调查,根本目的……是想要证明程述的清白,对吗?”
祝灵点了点头,之后又迟疑了会儿,才说道:“我们这些兽化种,对融管局而言,只是方便的工具罢了。但他不是这么看待我的。”
谢砚忽然笑了起来,朝着楼下示意道:“你选择相信我,告诉我这些,也是因为看得出我有多在乎那家伙,是不是?”
她不喜欢人类,但又不得不为人类所用。
可在因此而心生抵触与不屑的同时,却还是轻易地被人类付出的那一点点温柔所打动。
“就算只是为了他一个人,我也会尽我所能。”谢砚说。
他知道,不只祝灵,银七也能听见。
他依旧坐在长椅上,听着钟清铃的安抚,时不时按照他编排好的剧本随意地搭腔,好让这女孩继续演下去。
在谢砚的深情告白过后,他依旧保持着安静。
祝灵不置可否,只是笑了笑。
谢砚并不在意,继续说道:“好了,既然已经明白了彼此的立场,接下来,交换一下情报吧?我有一件很在意的事,关于蓝玉——就是之前袭击过我的那个兽化种。不久前去研究院时,我发现他已经被人带走了,你知道这件事吗?”
祝灵闻言显得有些惊讶:“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
“我打听到的消息,应该是在五月八号,”谢砚说,“据说带走他的是融管局的人。走了正经流程,那应该是有记录的。”他说完顿了顿,用并不确定的语调补充,“带走他的人,外貌和程述好像有点接近。”
祝灵缓缓点头:“……我会去打听一下。”然后她问,“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?”
“何思茂和郑有福有交代什么吗?”谢砚问。
“郑有福说了不少,”祝灵告诉他,“他承认自己对兽化种有仇恨心里,当初是被何思茂怂恿,才申请成为b型兽化种的监护人,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控制兽化种,在学校里制造骚乱,引起普通学生对兽化种的抵触情绪。”
“我跟他接触过,他对蓝玉的感情似乎还挺复杂的。”谢砚说。
“嗯,在真正和蓝玉相处过后,他很快就后悔了,想要退出,”祝灵说,“但何思茂威胁他。这次的事件,他原本也不想参与。当然了,这全都是他的一面之词。何思茂全盘否认,说压根不认识蓝玉,和白戍则是很亲近的朋友,更不可能加害。”
“理论上,要查清究竟是谁在说谎,应该不难吧?”谢砚有些唏嘘,“但现在这件事完全没人管了,是吗?”
“你呢,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?”祝灵问。
谢砚看向楼下的两人。
在他们对话的同时,钟清铃依旧很热情地在安慰着“消沉”的银七。
“……只有一些猜测,”谢砚说,“如果钟清铃真的有问题,那银七在她眼中就是一个送上门的靶子。只要创造契机,或许就能诱惑她下手。”
祝灵有些刻意地问道:“就不怕他会有危险吗?”
“老实说,除了研究院的混账检测报告,我想象不出现在这世上还有什么能为难得了他。”谢砚抱怨。
“有的,”祝灵提醒,“还有兽化种社会信用积分。”
“……”
谢砚一时语塞。
耳机里传来钟清铃的声音:“你总算笑了。”
谢砚没好气地冲着楼下因为他们此刻的对话而偷笑的银七嘟囔:“你以为这是别人的事吗?”
“这项圈还挺好用的吧?”祝灵说。
“好用,但有个小问题,”谢砚趁机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事,“不知道我们的对话还会被谁听见。”
“唔……至少现在,没别人,”祝灵说,“秘钥在程述手上,但他现在没有权限,根本进不了系统。”
“那就好,”谢砚略微放心了一些,说道,“继续刚才的话题吧。我希望能为她创造出一个最合适的下手契机。”
桃白百
关于银七在脖子上挂头戴式耳机的操作
真的没有人好奇嘛
他如果真的想戴,要怎么固定啊……
74.另辟蹊径
虽然银七在楼下也能通过耳机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,但毕竟他本人才是最危险的当事人,谢砚觉得还是有必要一起讨论。
哪怕银七全程不开口,人总是要在。
又和钟清铃聊了会儿,银七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宿舍。
天色已晚,钟清铃这次没有拒绝。
谢砚和祝灵在楼顶等了大约二十分钟,期间听见钟清铃主动提起了自己失踪多日的男友。
“我和思茂在一起的时候,总是他说我听,”她的语调带着感慨,“他总是有特别多的想法想要跟我分享,但对我在想什么,好像并不是很在意。”
“这么多天了,你不担心他吗?”银七问。
“当然担心啊,”钟清铃说,“警察有信息也不会告诉我,毕竟我又不是他的直系亲属。只能自我安慰,至少他现在应该没有危险。但晚上还是会担心得睡不着觉。”
银七咕哝了一句:“看不出。”
“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比较放松吧,”钟清铃说,“也不知道为什么,对着你,我就有特别多的话可以说。”
银七干巴巴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终于来到楼顶,见到早已等待的两个人,银七的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无聊死了。”他抱怨。
谢砚看着他毫不掩饰的烦躁模样,心想着:我还以为你特别吃茶言茶语这一套呢,怎么,原来不喜欢吗?
那我之前每次尝试,怎么都那么有用?
“早点解决吧,不想再这么浪费时间了,”银七斜倚在了对他而言略显低矮的栏杆上,“你们打算怎么做?”
“要为她创造下手的条件,首先,我们要确定她的具体手法。”谢砚说,“以白戍为例子,何思茂对他使用了镇定剂之类的药物,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。”
不久前的骚动,现场的返祖素浓度颇高,事后却从未听闻还有别的兽化种受到影响,可见开阔环境下这东西并没有那么容易起效。
若不然,那些人想要制造骚乱,大可在室外无差别投放返祖素。
但若要在相对密闭的空间中有针对性地对某一兽化种使用,又有可能会面临风险。
当兽化种陷入发狂的状态,下药者根本保障不了自己的安全。
同时,要保证兽化种在陷入疯狂后引起骚乱,附近必须有人流,并且越密集越好。
把白戍带去居民区,无疑就是出自这样的考量。
所以,何思茂选择先把人药倒。
“根据夏医生所说,当现场的返祖素大量释放后,原本半昏迷的白戍立刻清醒了过来,”谢砚分析,“那是不是意味着,他们把返祖素当做一种唤醒剂在使用?当初银七在仓库里,嗅到了返祖素的气味后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失控。当时空气中的返祖素浓度应该是偏低的。综合起来,他们只需要先用镇定剂把人药倒,安置在空气相对不流通的环境下,在兽化种身上留下会缓慢低浓度释放的返祖素,再离开,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自己的安全。”
郑有福的宿舍离入口处不远。若非夏予安的意外出现,何思茂大概会把人提前安置在楼道。
当白戍因为吸入足量的返祖素而清醒过来,疯狂中自然会寻到出口。
时间安排得当,必然会遇到大量下班或放学的住户。
后果不堪设想。
谢砚深吸了一口气,转向了祝灵:“当初对蓝玉,应该也是用了类似的手段吧?”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”祝灵显得有些无奈,“理论上,我们应该早就掌握实质性的证据。但……没有,我不知道。”
谢砚苦笑,摇了摇头,继续说道:“说起来,对蓝玉使用镇定剂特别方便。”他看向了银七的颈环,抬手在自己后颈对应的位置点了点,“他身上自带,只要郑有福在手机上简单操作,即使隔得再远,也能立刻让他陷入昏迷。”
“不太可能,”祝灵提出反对意见,“监护人操作使用镇定剂,后台会留下记录。但我们事后并没有发现这种痕迹。”
“记录能手动删除吗?”谢砚问。
祝灵闻言迟疑了片刻,有些艰难地答道:“那需要很高的权限,而且需要通过区域督导的审核确认。”
没有人接话,现场陷入了古怪的沉默。
“使用项圈只是一种假设,”谢砚不想让祝灵为难,切换了话题,“现在的问题是……如果推论没错,钟清铃就会先使用镇定剂或者类似效果的药物。”他的眉头蹙了起来,显然是不太乐意让银七承担这样的风险。
银七倒是一派轻松:“无所谓的,那对我也没用。”
面对谢砚诧异的眼神,他有些不理解:“你忘了吗?几乎所有药物在我身上都不起效。所以研究院才会没完没了。”
谢砚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真是关心则乱。
研究院之所以纠缠不放,正是因为在检测中发现银七的免疫系统依旧没有任何改善,与谢砚所称“药物起效”完全违和。
也就是说,除非同时附有谢砚的血清,否则镇定剂即使能发挥作用,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代谢干净,银七也会立刻恢复清醒。
他简直就是一个天选的最佳诱饵。
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,但谢砚并没有继续执着于此,继续说道:“接下来的问题是,我们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证实对她的怀疑。在融管局完全不作为的前提下,要怎么才能让在这个过程中取得的证据发挥应有的作用,这是必须要考虑的。”
要不然,辛辛苦苦抓了现行,最终依旧可能不了了之。
嫌疑人逮了一箩筐,不查、不审、不判、不公开,就干拖着,与现在没有任何差别。
“你什么也做不了吗?”银七问祝灵。
祝灵无奈极了:“我现在的状态,如果被发现还在调查,严格来说就是违纪。”
“你在融管局有靠得住的朋友吗?”谢砚问,“我是说,除了程述以外的,还在职的。其中有没有能帮上忙的?”
祝灵沉默。
谢砚心想,人缘好差。
“兽化种的朋友也没有吗?”他不死心地追问,“像你这样的调查员,在融管局内部应该不少吧?”
“……给我点时间。”祝灵说。
“嗯,好。如果这个问题不能解决,那暂时就不宜行动,”他说,“好在,我们也不需要提防她突然下手。何思茂搬得动昏迷的白戍,钟清铃可搬不动这个大家伙。只要银七不配合,她基本上不会有机会,主动权完全在我们手上。”
短短两天以后,祝灵带回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。
拜托融管局官方人员协助的方案,基本上不可行。
“我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,居然传到了程述的耳朵里,”她看起来有些心烦,气压比两天前低了很多,“他专程来联系我,让我别再插手了。”
视频另一端的谢砚沉默不语。
两人都安静了会儿,祝灵欲言又止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怎么?”谢砚问。
“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?”祝灵神情紧绷,显得有些难以启齿,“这次被查的副局长,为人作风正派。我一直很奇怪,就算要陷害,肯定也要能拿出切实的证据才行。”
“你是说,怀疑有人制造伪证?”谢砚问。
“我不知道,我只是听说……这次其实是他身边极为信任的亲信告发了他,”祝灵声音干涩,“到时候,那个人也会上庭作证。”
谢砚心中隐约有了猜测,试探着问道:“你知道是谁吗?”
“我……”祝灵舔了舔嘴唇,纠结片刻,摇头道,“我不知道。”
但谢砚知道,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名字,只是不愿意接受。
谢砚很有耐心地等她整理了一会儿情绪,然后才问道:“在你眼中,程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祝灵没有回答。
漫长的沉默,让气氛变得更为压抑。
谢砚忽然冲她笑了一下:“我这两天琢磨了一下,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依靠官方。我们现在之所以要做这些,不就是因为融管局根本靠不住么?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祝灵问。
“归根结底,我们眼下最迫切解决的问题,是舆论困境,”谢砚说,“我原本觉得,打破这个困境最好的方法是等案件取得进展,自然可以拿着真相拨乱反正。但其实……这并不是唯一的路。融管局现在内部斗争如此激烈,很多人压根也不相信官方的信息。所谓的真相不是我们的目的,而是一种手段,”谢砚顿了顿,“而大多数人更期待的,其实是一出精彩的好戏。”
祝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们只是普通人,抓到现行,获得证据,融管局也不见得会认,会去追查,”谢砚说,“但如果,有无数双眼睛同时见证了她下手的那一刻呢?”
祝灵挑起眉来。
“有一个特别简单的方法,可以解决我们当下所有的烦恼,”谢砚说,“为她开个直播。”
桃白百
性感(?)男主播即将上线。
75.男主播上线
在正式告诉祝灵这个想法之前,谢砚已经提前注册好了自己的直播间。
因为打算真人出镜,所以账号用了自己的实名。
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操作,在实际行动前,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。
宋彦青曾对他说,他能做很多事。
谢砚当时下意识地回避了这句话,之后心里却一直在默默地反刍。
那些隐藏在案件下的暗流比想象中更复杂,他暂时无法窥得全貌,但若始终置身事外,必然永远也不可能见到真正的答案。
沈聿说,希望他能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。
但从出生在gaia的那一刻起,他就注定了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是不同的。
随波逐流,或许也能糊涂过完这一生。
但他身体和灵魂的另一半,并不能像他一样活得那么轻松。
现在的银七,连回归课堂这样的小事都困难重重。
谢砚对此无法释怀。
想要用直播记录下钟清铃的作案过程,首先肯定得保证直播间里有一定的观众。
这需要提前一段时间开始准备。
向祝灵提出想法的当天,谢砚在自己的校内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则文章,大意是想要通过直播和大家聊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。
他隐晦地强调,自己还知道一些小道消息,也会趁这个机会告诉大家。
末尾,他留下了自己的直播间地址和计划的开播时间。
作为兽化种伤人事件的当事人,谢砚曾经所发布的视频在校园内传播度甚广,本人也有一定的知名度,此时突然发声,吸引了不少眼球。
他的文章被转发了上百次,当天晚上,从未正式开播过的直播间已经有了两百多名关注者。
这个数字不算多,但作为一个开始,已经很够用了。
第二天,到了正式开播时间,谢砚准时坐在了电脑屏幕前。
就像之前录制视频那样,他很精心地打理了自己的造型,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整洁,乍一看显得真诚又无害。
直播间里观众不算多,一半以上都是忒休斯学会的成员。
现有的融合法案规定a型兽化种不得遮挡自己的体貌特征,但实际到了网络上,兽化种的账号可不会被额外标识出来。
托了他们的福,在那之后大约两个半小时的直播里,虽然也有不少恶意捣乱的,但整体氛围被控制得非常不错。
谢砚是个很擅长讲故事的人,一些平平无奇围脖小吃一团的小事,从他嘴里说出来,也能变得颇有趣味。
直播开始,他先讲了社团成员小兔不久前的遭遇。
那只可怜的长耳兔在他的描述中显得尤为柔弱可怜,纯真且无辜,却被心怀恶意的学生言语羞辱,乃至上升到肢体暴力,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。
“我不觉得那些人是出于正义感,”谢砚对着镜头,表情透出一丝哀伤,“他们只是唯恐天下不乱,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发泄心中的暴戾,打着正义的旗号欺负弱小。我的那位朋友,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狼型兽化种,他从来没有过类似的遭遇。为什么呢?是因为他看起来更善良、更安全吗?想必大家心里都有答案。后来我们一路护送垂耳兔回到宿舍,那些原本咄咄逼人的家伙一见到他,立刻主动散开了。”谢砚对着镜头苦笑了一声,“就是因为这件事,让我觉得有必要站出来说点什么。不只是对广大的普通学生说,也要对受了委屈的兽化种学生们说。其实不分是非黑白、趁机伤害你们的只是一少部分人。此刻在直播间听到这个故事的学生,会有幸灾乐祸、觉得那几个人做得对、还该变本加厉的吗?可能有,但一定是极少数。绝大多数人会同情他,可怜他。因为归根结底,大家现在的情绪不是仇恨,而是不安。他们只是害怕,担心自己受到伤害罢了。发现没有?两边的心情其实是差不多的。但善良的人之间彼此畏惧,隔阂久了,就会催生更多的误解,最终酝酿出仇恨。看我这个直播兽化种朋友不少,我希望大家也可以理性地看待这件事,大多数人对你们没有恶意。”
这话说完,弹幕里普通学生纷纷赞同,可有些兽化种学生不太高兴,嚷嚷着:“可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啊。”
“是啊,明明大家都没有做错什么,是什么让我们起了争执呢?”谢砚叹气,“我一直觉得奇怪,返祖素的谣言,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吗?我查了很久,没找到任何可靠的官方信息。从头到尾,除了有学生受伤外,一切都只是猜测吧?前几天在居民区的事件,甚至连是不是真的有兽化种参与我们都不知道。我统计了一下,网络上现在流传的至少有七八版本。大家看一下公屏……是不是很多都彼此矛盾?但每个人都言之凿凿,说得好像是亲眼见到的一样。现在在网络上发布这样一则信息,根本不需要任何成本。会不会是有人在利用这件事,煽动大家的恐慌?”他顿了顿,皱着眉,一脸若有所思,“真的很奇怪,大多数人其实都应该具备这种程度的判断力和辩证思考的能力,但还是被引导了……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,而且手段相当的高明。”
直播结束,谢砚收到了祝灵发来的消息。
——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会随便信了。
谢砚苦笑。
——别这样,我们是同一边的。
整场直播,观看人数高峰也不过四百多人,但结束后,直播间的订阅人数翻了个倍。
在下播前,谢砚告诉观众,他其实还有一些内幕小道消息,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透露,需要先与相关人士沟通一下。如果可以,等下次开播会跟大家仔细聊聊。
下次开播的时间,定在了两天以后。
整场直播还算顺利,至少谢砚自己非常满意。
可是银七很不高兴。
他没有手机,平日里使用的是学校发放的个人终端。
那台设备内置所有校园生活所必须的程序,但不能随意安装不在信任名单中的其他app。
也就是说,他压根看不了直播。
谢砚是在家直播的,他现在也进不去谢砚所住的小区,无法在旁边直接观看。
最不幸的是,这个孤僻大王,身边压根没有一个可以借他手机的朋友。
对于谢砚到底在直播间说了什么,他一概不知。
第二天下午,当谢砚拿到他的终端,破天荒发现他居然在和钟清铃的对话框里自发的回复了两条。
当钟清铃询问他对于这次直播的看法时,他非常不耐烦地说道:没兴趣,不看。
钟清铃又暗示他:他在直播里和私下对你的时候完全像是两个人呢。
银七回复:很烦,不想说。
“很烦吗?”谢砚靠在他胸口,问道,“是看见我烦,还是看不到我才觉得烦?”
银七没好气:“公开发声,你考虑过后果吗?”
“如果我什么都不敢付出,那就什么也得不到,”谢砚说着,对他露出笑容,“这个世界不会像你这样无条件地倒贴我。”
银七冷酷地甩着尾巴:“我也不会。”
谢砚耸了耸肩,又看了一眼他和钟清铃的对话窗,小声嘟囔:“她该急了吧。”
谢砚在直播中试图完全抹杀返祖素和兽化种伤人的存在。
漏洞很大,特别容易被反驳。
不管现在能得到多大的认同,只要再出一次兽化种伤人的事件,就会被彻底攻破。
谢砚在那之后又直播了几次,反响十分不错。
流量变大以后,直播间里反对的声音也多了不少。
谢砚总是能精准地挑中一些最为可笑的抨击言论,四两拨千斤地回复过后,还要时不时地装一下可怜。
短短一周以后,他的直播间订阅者居然已经突破了五位数。从直播弹幕来看,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压根不是本校的学生。
在这期间,钟清铃约了银七三次,谢砚统统替他拒绝了。
他需要她变得更着急,并且不想失去对他们见面地点的主动权。
当钟清铃又一次诉苦,说何思茂至今没有消息,谢砚操作着银七的手机,主动提出可以陪她散心。
地点,就约在学校中心湖边的小花坛,下午三点。
那地方很特别,曾经是学校情侣约会的热门地点。
去年年底,附近新建了几个室外篮球场,建筑垃圾堆了一地,事后虽然清理干净,但草地泥土被弄得坑洼不平,至今尚未彻底修复,不宜行走。
加上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近日下水管道出了点问题,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古怪的气味,所以很少有人靠近。
这是谢砚为钟清铃精挑细选的,最完美的场地。
周围大片树木,视野狭窄,还立着一个已经被废弃的保安哨亭。
不仅如此,那片区域没有监控,来往道路错综复杂,只要有心,完全可以不留痕迹地进出。
而只要再往前走不到二十米,篮球场上到处都是人。
若她这都不下手,那谢砚完全可以相信她是清白的。
但在过去这段时间的接触中,他已经很确定,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。
桃白百
剧情太多写得我有点虚脱了
明天休息一下
后面的内容不多了,现在细纲看起来稍微有点松散,我试试重新调整调整。
76.一段直播切片
下午两点五十五分,谢砚休息了两天的直播间亮了起来。
出现在屏幕上的画面看起来和平日有点不太一样。
谢砚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卫衣,漆黑的短发乖巧地落在额头,眉眼依旧温柔,除了耳朵里多了一个耳机,乍一看没什么变化。
“嗨,”谢砚有些刻意地压低了声音,靠近屏幕,笑得眯起眼来,“发现有什么不同了吗?我今天不在家,用的是手机。”
他说着稍稍拉远了镜头,露出了背景中略显斑驳的灰色墙壁,接着又左右转了转身,画面角落出现些许茂密绿植。
“哇,我提前开播,居然已经有那么多人啦……”谢砚眨了眨眼,笑意更浓,“太捧场了吧!我每次就干坐着叨叨,也演不出什么花活儿,一直担心大家会觉得无聊。”
他说着也不知是在哪儿坐了下来,靠在了背后那片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墙壁上。
“今天特地穿了一件不怕脏的旧衣服,嘿嘿。上次说可以给我投搞嘛,我这两天收到了一些,已经整理好了。”他低着头,也不知是在忙碌什么,“没想到还有校外的朋友给我投搞呢。有些内容看得我还挺唏嘘的……现在时间还早,等待会儿人多了,我再给大家分享。”
片刻后,他举起了手上的东西:“看,我打印下来了。因为今天用的是手机嘛,这样方便一点,不用切换。……对啦,我就是落后,怎么更方便,你们教教我呗。嗯?为什么用手机?你们忘啦,我上次不是答应说要开户外直播吗?”
谢砚眯着眼看了会儿弹幕,又转了一下镜头:“真的是是户外,我家以外都是户外。有同学能认得出是哪儿吗?哎呀,我也知道有点敷衍,但是……”他露出了为难的笑容,“凑活一下嘛。其实……我这几天收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私信。之前没说,是不希望大家担心。嗯?不开户外也可以?……话是这么说,可是我都答应了嘛,凑活一下咯!”他说着露出了有点得意的表情,“这个地方可是我精挑细选的,大家可以猜猜我现在在哪里,猜到了……也没奖哈哈。在我下播以前如果找到我,嗯……奖励也只有让你一起上个镜了。”
谢砚放下了手中的纸:“两点半开始读投搞吧,现在先闲聊一会儿好了。啊?上次说的那个?哪个?……哦,哈哈哈你们对这个感兴趣啊……嗯,银七他脾气真的是蛮好的。对,银七就是我那个朋友,那个看起来有点凶凶的狼型兽化种。”
谢砚单手支着下巴,微微歪头:“不怪你们,他长得确实很引人误解。别说普通人怕他,很多兽化种朋友也怕他的。尤其是食草类的,直播间里如果有的话,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?哈哈哈哈对吧,你们看。”
他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儿:“嗯,我上次说,小兔因为被那些人围堵,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嘛。后来我们俩赶过去,他一看见银七,吓得垂下的耳朵差点儿立起来了,气氛好尴尬。……不是,不要说他啦,兔子看到狼能不怕吗?他虽然很紧张,但还是很有礼貌的。路上一直缩得小小的不敢说话,分别的时候说了好多谢谢。银七?……他自称是不介意,我会安慰他的啦。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,大家相处不好,只是因为太陌生了。很多担忧和恐惧都是因为不了解,人对着不熟悉的东西很容易胡思乱想的。你们下次在学校里见到银七,试试看主动跟他打个招呼呗!啊,不过他也不一定会回应你,这个人有点害羞的,虽然他不承认。然后别人就会以为他很装。我也是认识他才发现的,有些人会显得不好相处,纯粹是因为脸皮薄。不过e人朋友可别故意去欺负他啊!”
“几点啦,我看看……还早嘛,”谢砚低头确认了一眼时间,“今天人好多呀,不知道今天直播间峰值人数能不能破四位数!哈哈哈我知道还差得远,别拆我台嘛!不过弹幕太多的话,我会来不及看,现在这样也挺好了。嗯?食堂?不是啦……不信你去食堂找找看呗。我怎么会在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的地方啊。银七?嗯……好啊,下次如果他在,我就做个正经的户外直播。银七是我的外置胆子。他今天有事,所以我很理智地决定缩起来。”
谢砚说着,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:“我哪知道什么事啊,他神神秘秘的,说有朋友约他出去。对啊,他当然也是有其他朋友的,你们在说什么呢!”
“真的假的?你们也会保护我吗?那……”谢砚的镜头晃动了一下,似乎是站起身来,“我再挪一步,就挪一步哦。”他平移了一点,很快停了下来,“好了好了听你们的,不动了不动了。能猜出来是哪儿了吗?”
画面上除了那堵墙,还出现了半棵树。
树木高大,枝叶茂密,遮挡住了后方所有景物。
谢砚很快拉回了镜头,画面里只剩下他那张干净又漂亮的脸蛋。
“我刚发现,这里好像好像没锁,可以上去欸……”他语调中透着惊讶,“你们稍等哦……”
一阵陈旧铁门的吱呀声响过后,谢砚进了什么地方,镜头忽地暗了下来。
两秒后,摄像头自动重新调整了白平衡,谢砚的面孔再次变得清晰,但身后的环境却有了大变化,身后是狭窄的楼道。
当他开口,隐隐带上了回音。
“不知道这里能不能上来……朋友们,现在是不是有点儿户外直播的感觉了?虽然这里严格来说是室内。这样好像在探险哦……”他正在上台阶,声音微微带喘,“哇到处都好脏,感觉好久没人进来了。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啊……”
他上下打量了会儿,视线重新回到屏幕,忽然愣了一下:“欸?啊呀……对哦,”他低头,“我打印好的纸呢!”
“……难得糊涂嘛,别笑我啦!”谢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,“没事的,这儿附近根本没什么人,放在那里不会丢的。我待会儿再下去拿就好了。时间还早,我们先上去看看。”
伴随着略带回响的话语声,是背景中的脚步声响。
“不是,你们别吓我啊,本来我一点也不害怕的,”谢砚不安地舔了舔嘴唇,大白天的,还是在学校,能有什么危险啊……啊,你们看!”
屏幕忽地一亮,谢砚原本朦胧的面容也变得清晰起来。
他的脸上露出了舒畅的笑意:“我就说没什么危险。这里除了一点垃圾,什么也没有,但是风景还挺好的呢!三面都是窗,可亮堂了。”他抿了一下嘴唇,显得有些迟疑,“给你们看啊?这可不行,看了你们肯定一下就能猜到我在哪儿了……”
他说着转过头去,向某个方向张望了会儿,忽然轻轻地“咦”了一声,接着眉头蹙了起来,朝着那方向走了两步,眉头纠结得更深了,好一会儿没出声。
直到手机里蹦出有人打赏的提示声响,他猛地回过神来:“啊不好意思……呃,谢谢打赏。标题已经说啦,不用这些,想表示支持加人气,给我一些免费的小礼物就行,开直播纯粹只是想和大家交流一下罢了。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在为了钱发声。哦,对不起对不起,原来只是为了提醒我啊?我……”他又朝着方才的方向看了一眼,“就是,看到了让我有点在意的东西……”
他一脸纠结,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,又好一会儿不出声,明显依旧在关注着画面外的什么东西。
“……我看到银七了,”谢砚喃喃,“但是……”他舔了舔嘴唇,欲言又止,纠结了会儿,小声补充道,“和一个女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们别瞎猜吧,啊?别别别,不好。我又不是故意的,让你们也看,变成存心在偷看了,很不尊重人的,”谢砚嘴上这么说着,却还是伸长了脖子朝着那方向眺望,“唉算了,我也下去了。我们换个地方再聊……咦?”
谢砚转了身,视线却还黏在那个方向,走了半步,忽地不自然地顿住了,眼睛也瞪大了不少。
停顿了两秒后,画面突然跳转,从他诧异的面孔,转为了一扇略显斑驳的窗户。
隔着窗,能看到近处大片的树木,左侧的湖泊,和右前方稍远处的篮球场。
镜头对着树林迅速放大,画面中央,出现了两个轮廓清晰的人影。
人影体格差距明显,一个较为纤细的长发女生,和另一个头顶立着兽耳、身形高挑肩背宽阔的男性兽化种。
兽化种看起来状态很不对劲,单手扶着额头,向后连续踉跄了几步,直到后背倚在了一颗树上,终于停了下来。
女生有些紧张地站在他跟前,一动不动盯着他看。
兽化种用手指着那女生说了些什么,女生一动不动。
画面仿佛静止一般。
“这女的刚才把什么东西扎在银七身上了……”谢砚喃喃,“好奇怪,发生什么了?”
镜头拉得更近,地面上,掉着一个简易注射器。
兽化种的手逐渐下垂,整个人彻底瘫坐在了地上。
女生小心地靠近,用脚轻轻地踢了他两下,接着弯腰捡起了注射器,收进了口袋。
“她在做什么呀!”谢砚惊诧。
镜头伴随着他的话语略微颤抖,但依旧把那女生牢牢锁在画面中间,清晰地拍出了她的面容。
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深色的小瓶子,略微拧开瓶口,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银七的身上。
画面一片安静,只能隐隐听到谢砚紧绷的呼吸声。
女生往后退了两步,左右看了看,低头戴上了帽子,快步跑开了。
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间,画面一阵激烈的晃动。
伴随着混乱的镜头,背景是急切的脚步声响。
“有人在附近吗?”谢砚的声音带着剧烈地、不自然的喘息,“拜托,去拦住那个女的!”
77.事后处理
事情的发展比谢砚预料中更顺利。
耳机传来的银七与钟清铃的实时对话,让他可以根据情况精准地判断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动作。
银七倒地时依旧记得他的叮嘱,准确地找准了他事先踩点时所挑选的拍摄最佳角度。
他甚至提前一天去擦了窗户,保证每一片玻璃在依旧布满斑驳灰尘的同时又足以透光视物。
这场直播意外,每一个细节都源自于谢砚的精心设计。
但即使如此,当谢砚朝着银七倒下的方向匆匆赶去,心中依旧怀着忐忑。
让银七以身犯险,他终归免不了要担心。
在一路跑向银七的过程中,他并没有关闭直播,却也没有刻意举着手机拍摄。
直播间里的人只能看到快速晃动的画面,听到他急切的喘息和呼喊声。
冲到了银七身旁后,他跪坐在地,状似随意地把依旧在直播状态的手机丢在了一旁的地面上。
手机半侧着,斜靠着一块略微凸起的土块,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谢砚的轮廓和银七的小半个背影。
“银七?你还好吗?”谢砚焦急地晃动银七的身体,又用手指探他的鼻息,直到那个落在银七身上的小瓶子滚动到了地面上。
他这才留意到它,皱着眉把它拿了起来,转动着来回查看,又低头嗅了嗅。
那瓶子还连着盖子,只是拧松了一些,靠近以后能闻到一丝极为微弱的气味。
谢砚认得那味道。
钟清铃的犯案手法,和他所料如出一辙。
若是换做旁人,就算此刻捡到了这个瓶子,恐怕也猜不到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。
对普通人类而言,返祖素完全无色无味。
饶是谢砚体质特殊,也只能隐约嗅到一点儿。
他自言自语般嘟囔:“这是什么东西……不会是返祖素吧……”说完被自己吓了一跳,非常夸张地用力拧紧了瓶盖。
才刚收起瓶子,远处传来了陌生的呼喊声:“谢砚?是不是在这里?”
谢砚立刻抬起头,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的大喊:“对!我在这儿!帮帮我!”
十分钟内,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直播间的观众。
他在哨塔上的那个镜头暴露了附近的所有地标,对本校的学生而言,所在位置完全是开卷考试,一目了然。
直播间里有人报了警,还有人叫了急救。
之后没几分钟,救护车也到了。
树林里只能靠担架抬人,银七的体格对急救医生而言成了重大挑战。
几个热心群众和谢砚一起帮着共同托举,终于把银七运到大路上,远远看见道路边围着一群人。
是钟清铃。
她没能跑开,被人团团围堵着,看起来焦急又气恼。
谢砚没有靠近。
这女孩会如何为自己辩解,之后又将得到怎样的惩罚,一切已经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。
他现在要做的,是把这一出戏彻底演完整。
上了救护车,他坐在一旁休息了会儿,才仿佛终于回过神来,从口袋里拿出了尚未切断的直播。
他冲着手机露出苦笑:“抱歉,刚才太着急,有点混乱,把这里给忘了。嗯,现在……他看起来还有一点意识,只是不太清醒。”他说着,从口袋里取出了那个深色的小瓶子,“关键是这个东西。她把它放在了银七的身上,还特地拧开了一点盖子。我在里面看到一些半固体的东西,好像有挥发性。我怀疑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返祖素。”他顿了顿,皱着眉继续说道,“嗯,我会把它交给警察的。……今天就先到这里吧,先挂了。如果情况有什么变化,我会记得告诉大家。谢谢你们,今天多亏了大家,帮了我很多……”他吸了吸鼻子,露出了一个疲惫又勉强的笑容,“嗯,好。就到这里,不说了,拜拜。”
终于切断直播,他长舒了一口气。
躺在一旁的银七掀开眼皮,朝他看了一眼。
一旁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对他问话,他支支吾吾,装出一副混乱模样,因为演技不佳而显得有些尴尬。
谢砚在一旁看着,没有出声。
他心中隐隐不安。
祝灵从中途就消失了。
按照他们预先的计划,她会在稍远处的高点上观察,及时通知谢砚附近的动向。
直播刚开始时,谢砚接到过两次她的联络。
谢砚比预计中提前上楼,不得不待在上面靠着说废话消磨了一些时间,就是因为从祝灵处得知湖边有散步的小情侣逐渐靠近,为了避免正面接触,不得不为。
祝灵还有另一项任务:盯紧离开的钟清铃,随时告知谢砚她的去向。
这样,谢砚就能及时在直播中加以引导,让她难以脱身。
可祝灵却没有给出任何信息。
不仅如此,对于后续赶来的人群,她也没有提示,整个人仿佛消失了一般。
所幸钟清铃还是被直播间里赶来的观众撞个正着,应该没有机会处理掉身上那些证据。
谢砚不觉得祝灵会临时反水,只担心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意外。
到了医院,银七又演了一出转醒的戏码。
谢砚完全不担心会穿帮。
他的特殊体质在研究院的检测报告中有正式的记录。
之后调查中,哪怕细节上有再多疑点,钟清铃下药的事实不容改变。
更重要的是,直播记录下了完整的经过。
谢砚开启了平台自带的录播功能,每次直播结束系统都会自动上传完整视频。
想来过不了多久,那一小段切片就将病毒式扩散。
银七虽然恢复了神志,但为了保险起见,还是被安排进了病房。
谢砚陪在一旁,过程中主动给祝灵发了两次消息,都没有收到回复,愈发忧心忡忡。
这中间警方过来问了一次话。
谢砚把那个深色的小瓶子交给了对方。
但直到天色彻底暗下,融管局的人始终没有出现。
这很奇怪,毕竟事关兽化种,他们就算人手再紧张,也不该完全不管不顾。
晚上临近八点,谢砚已经打算离开医院,接到了祝灵的电话。
终于在医院角落并不起眼的小花坛处见面,祝灵显得十分烦躁。
“我突然被紧急联络,”她脸色阴沉,“之后被限制行动一直到刚才。一点理由都不给,拿我当犯人似的审。不过你放心,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还能来管你,那看来人手挺充足的,”谢砚问。“……你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们今天的计划吗?”
祝灵摇头。
谢砚又问:“包括程述?”
祝灵迟疑了半秒,依旧摇头。
谢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停顿:“没有具体说过,但他多少知道一点,是不是?”
“你一直在怀疑他,是不是?”祝灵问。
谢砚笑了笑,耸了一下肩膀,不置可否。
见祝灵面色不太好看,他及时改变了话题:“这件事,融管局那边会由谁来负责呢?至今没有任何人联系我,挺奇怪的。”
正说着,背后隐约有脚步声靠近。
或许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存在感,来人刻意地清了清嗓子。
两人一同转身,视线中,一个穿着融管局制服的男人大剌剌地向他们走了过来。
谢砚并不认得那人形貌,祝灵却是对他十分熟悉,当下不悦地喊道:“没完没了了是吗?”
对方不言不语,径直走到了他们跟前,幽幽叹了口气:“你这样,会让大家都很难办。”
“大家是谁?”祝灵仰着头,生硬地反问。
对方笑了笑:“比如……程述。”
见祝灵明显愣了一下,他继续说道:“他劝过你不止一次了吧。”
“抱歉,”谢砚开口,“打扰一下,请问,你是这次事件的负责人吗?”
“不,”对方摇了摇头,说着转过身,朝着不远处的停车场示意,“但负责人有话想要问你,请问谢先生现在方便吗?”
谢砚点了点头。
夜晚的医院停车场灯光还算明亮,远远的,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依靠在车旁,正双手插着兜,半低着头,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。
跟在谢砚身旁的祝灵脚步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他怎么会在这里?”祝灵问那个引路的人。
对方只是冲她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走近后,视线中的人终于抬起头来,视线依次从他们的面孔上扫过的同时露出略显无奈的笑容。
“一个一个的,都不听劝,”他长叹了一口气,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。”
谢砚也对他笑了一下:“听说你被停职了。怎么,问题都解决啦?”
“正在解决,”程述收敛起了笑容,“谢砚,你帮我了我不少忙,我一直很欣赏你。但现在,你做的事,实在有点多余。”
不等谢砚开口,一旁的祝灵往前走了一步,瞪着他:“你什么意思?”
程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转向了方才那位引路人,皱着眉问道:“怎么把她也带来了?”
对方也很无奈:“我哪有本事拦她。”
程述双手插着兜,叹了口气,不再理会祝灵,看向谢砚时语调一派轻描淡写:“以后别再插手了。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,你也得为银七考虑一下,是不是?”
“好啊,”谢砚说,“我这个人一向很识时务。不过……今天的事那么多人看在眼里,刚才我已经把证物交给警察了,之后能不能查出什么,我控制不了。”
程述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,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个深色的小瓶子:“你是说这个?”
他盯着谢砚的表情,手指很随意地转动了两下,笑道:“里面装着的是最普通的固体酒精罢了。”
谢砚没有吭声。
他近距离嗅闻过,瓶子里隐约飘散出的,绝对不是酒精的气味。
但现在,争辩没有意义。
一旁的祝灵低着头,双手紧握成拳,轻声问了一句:“你是不是疯了?”
程述把手里的小瓶子放进了口袋,对她说道:“你别闹了,没必要让这种事影响到你。”
祝灵抬起眼来,瞪着他看了两秒,接着忽地矮下身。
现场三人不及反应,她已如闪电一般向着前方飘去,几乎是下一个瞬间,程述已经仰面朝天,被她按在地上。
祝灵单膝压制着他的喉咙,抬起手来,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。
桃白百
明天周日,不过不休息。
接下来除非我卡文了不然都不休。
但随时可能会卡,改大纲改得我直掉头发。
谁能想到我开这篇文初衷只是想写大体型差抱着那个哼哼哈哈。
78.该来的还是会来
隔着四五米的距离,谢砚依稀听见了那一拳的破风声。
程述一声闷哼,半晌后,才“嘶”地吸了一口冷气,拖长着尾音,抬起手来。
看来还活着。谢砚长舒一口气。
祝灵一拳又想落下,手举在半空,居高临下瞪着了他几秒,忍住了。
她忿忿收了拳头,接着把手按在了他的口袋上,试图把那个小瓶子抢回来。
“没必要,”谢砚快步走了过去,“那东西已经没用了,随他去吧。”
祝灵情绪激动,但并未彻底丧失理智,闻言只短暂迟疑了一下,之后嫌脏似的收回了手,松开对程述的钳制,站起身来。
程述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,狼狈地坐起身来,用手背抹了一下面颊,又疼得抽了口气。
还不到半分钟,他的面颊和下颌处已经明显肿胀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……这么不留情面?”他皱着眉,看了眼手背上沾染的血迹,仰头望向依旧瞪视着自己的祝灵,表情中并无半分怒意,“行吧,你就继续跟着他胡闹。”
他站起身来,低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。
“但我也只能保你一时,”他说着叹了口气,走到车旁,打开了车门,“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祝灵一言不发。
程述上了车,一旁方才为他们引路的男人立刻也跟了上去。
他全程围观,在程述被殴打时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,但或许是忌惮祝灵的武力,没敢出声。
车扬长而去,留下两人依旧站在原地。
祝灵双手紧握,默不作声。
对比娇小的身形,她的尾巴本就显得蓬松圆润,此刻几乎涨成了一颗球,乍一看,与当下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“……他对你倒是不错。”谢砚说。
祝灵没吭声。
“你就这么把他揍了,会有什么影响吗?”谢砚又问,“不会害你丢工作吧?”
“他敢上报我就杀了他。”祝灵说。
谢砚拍了拍她的肩膀,作为安抚。
祝灵深吸了一口气,原本竖起的圆球形尾巴略微放松下来,仰头瞥他一眼:“你倒是很冷静。”
“……你之前不就知道了,我一直在怀疑他,”谢砚说,“现在反而觉得挺踏实的。”
见祝灵皱眉,他又补充:“那个瓶子其实无所谓,我一开始就没对它抱希望。它里面实际装着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,大家认为里面是什么。”谢砚冲她笑了笑,“今天的一切行动都很完美,还额外知道了到底是谁在和我们作对,高兴点吧。”
祝灵又不出声了。
谢砚知道,这件事对她而言没那么简单。
她终究还是融管局的人,只要这件事没有真正得以解决,未来,那个地方不见得还能有她的容身之处。
“你了解的程述,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谢砚又问。
祝灵缓缓地摇头:“……我不知道了。”
知道她此刻心绪纷乱,谢砚不再追问。
心中依旧在思考着,程述做这些,究竟是为了什么呢?
他不曾试图揣摩和深究钟清铃的目的。
她或许和郑有福一样,对兽化种有着切身的仇怨。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偏激。
都不重要。
在整个故事中,她显然不是多么关键的一环。
但程述不同。
从最初接接触,谢砚就知道这是一个聪明人。不止聪明,而且心机深沉。
相识至今,这个男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其用意。
若至今的一切都是算计,那么,程述究竟在图些什么呢?
名利?财富?还是地位?
融管局内部暗网纠结,谢砚不在局中,无从判断。
但有一点,他虽无实际凭据,但却仅靠着直觉,心中隐约有些判断。
“你放心,”他安慰祝灵,“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天,你去跟他说两句好听的,他会给你留后路的。”
祝灵咬了一下嘴唇,之后用力地“呸”了一声。
当晚回到住处,谢砚意外地接到了宋彦青的电话。
她的手术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,但至今尚未出院。
这阵子谢砚偶尔也会主动发消息关心几句,每次都是隔了许久才收到回复。
为了适应新的心脏,她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休息,不怎么碰手机。
谢砚顾虑她的身体,也从未主动向她提起那些纷纷扰扰。
“好不容易被我妈允许上网,一打开就看到那么劲爆的消息,”宋彦青一副刚回到人间难以适应的模样,“银七他怎么样了?现在情况还好吗?”
“放心,他没事,明天就能出院了,”谢砚安抚,“你小心身体,别太激动。”
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宋彦青问,“那些信息乱七八糟的,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。”
“一言难尽,”谢砚苦笑,“总之……现在的情况,已经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学生能管得了的范畴了。你就别操这个心了。”
宋彦青沉默了会儿:“……但有一件事,我还是想问一下。”
谢砚隐约猜到了什么:“和我有关?”
“我刷到了一条视频,”宋彦青说,“那个女生说,你的父亲是谢远书。”
谢砚笑了一声:“……是啊。”
她说的,是今天下午,伴随着他的直播切片一同出现在网络上的一则视频。
最初发现了钟清铃的直播间观众第一时间拿出手机,把围堵她的过程记录了下来。
钟清铃在那五分多钟的视频里情绪逐渐激动。
当她从周围纷乱的话语中逐渐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,终于不再装傻,而是恼羞成怒,试图对谢砚泼脏水。
“他才是不安好心,他是谢远书的儿子!你们知道谢远书是谁吗?不知道就回去查查吧!他对兽化种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!”
她的话语被镜头忠实地记录,然后上传。
在病房里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,谢砚手心一片冰凉。
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。
这很正常。就算钟清铃不说,这件事也早晚会被曝光。
当他下定决心要站到台前时,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幕。
“现在还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了,”谢砚笑着调侃,“你是特地去搜索了吗?”
“……我听说过这个名字,”宋彦青显得有些尴尬,犹豫着组织措辞,“有一些了解,但……你知道的,网络上能看到的信息,也不见得都是真的。”
“我对他的了解不见得比你多,”谢砚说,“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我几乎没有和他共同生活的记忆。”
“哦,这样啊,”宋彦青迟疑了会儿,“我不是故意提这个,只是有点担心,毕竟……”
“他做的那些事,和我现在的立场,放在一起看挺尴尬的,是吧?”谢砚说。
“……我不是来审问你的,也不会怀疑你,”宋彦青说得很认真,“你就是你。”
“嗯,”谢砚说,“谢谢。”
“好想早点出院啊,”宋彦青感叹,“我现在什么也干不了,真难受。”
谢砚笑道:“好好休息吧,身体才是本钱。”
“我知道,”宋彦青说,“但调养身体真是太无聊了。我好想回学校,好想红珠。我都一个多月没见到她了。”
谢砚记得,宋彦青的父母对兽化种并不待见,想来就算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可以探视的状态,红珠也不方便出现。
提起红珠,谢砚不禁又想起了莫名消失在研究院病房的蓝玉。
他没有向宋彦青提起。那不是她眼下该操心的事。
那段关于谢砚身世的指控,在之后的一周时间里略微发酵。
毕竟相较于谢砚的出身,还是有人刻意对兽化种投放返祖素的消息更吸引眼球。
就如同谢砚预料中那样,即使没有任何官方的背书,大众也认定了那个深色小瓶中所装着的就是返祖素。
舆论风向顿时彻底逆转,兽化种从加害者一下子成为了受害者。
为了避免正式回应自己的身世,谢砚那之后都没有再开启直播,只在个人账号上通过文字更新银七的恢复状况。
在他的描述中,银七之后几天都昏昏沉沉,后遗症明显,并且情绪变得很不稳定,似乎是收到了一些返祖素的影响。但所幸吸入量极低,没有大碍。
偶尔也有人在评论区询问他与谢远书之间的关系,都被其他人堵了回去。
但谢砚知道,这个问题并没有被解决。
大家看起来并不介意他的出身,很大程度上,只是因为那并非切身之痛。
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平日无异,但谢砚能察觉到,忒休斯学会中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对兽化种而言,那不是一件可以轻松用“你就是你”掩盖过去的事。
在网络上无人问津的角落,时不时有人发出感叹。
“只有我一个人觉得,他之前表面上是站在兽化种这一边,其实明里暗里都在替普通人类说话吗?”
“他好像一直在劝兽化种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。我本来觉得,他毕竟是人类,会有那种认识也正常。但……”
“反正我是不指望谢远书的儿子会真正把兽化种当人看。”
“他表演欲望好强烈,有点假假的。”
“谢远书这个畜生居然还有儿子?!他应该被诛九族!”
桃白百
主播谢砚:我有一个爸爸,三个妈妈,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。我的爸爸不爱我的任何一个妈妈,我的妈妈和妈妈生了两个孩子,我的兄弟对我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。欢迎收看下一期,我和我的原生家庭之痛。
79.吸一下
这些让人感到压抑的文字,也是谢砚如今必须要关注的一部分。
再强韧的神经,也难免因为过度紧绷而感到疲惫。
当谢砚又一次在实验室里因为不小心踢到凳子而发出噪音,一旁的师兄秦朗投来了担忧地视线。
“你要不干脆休息几天吧,”他劝说道,“你看看你的黑眼圈。万一实验上出点纰漏,全白忙活了多不值。”
谢砚冲他笑了一下:“没事,刚才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。”
秦朗欲言又止。
“而且……我现在加班加点都可能来不及了,再请假,沈教授那儿怎么交代。”谢砚叹了口气,“我这几天都不敢跟他打上照面。”
“不至于吧,他一向对你特别包容,”秦朗说着,左右看了看,确认过实验室里其他人并没有在注意他们,略微压低了声音,“就他对你那个溺爱程度,我一直怀疑你俩是亲戚呢。”
“啊?”谢砚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,“别开玩笑了,我俩长得也不像吧。”
“乍一看是不太像,”秦朗略微测转了角度,“但你们侧面,鼻子到下巴这一条线,几乎一模一样。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,越看越怀疑你俩沾亲带故。”
谢砚无奈地苦笑:“你一天天都在观察什么呢。我们不是亲戚。”
“真不是啊?”秦朗有些遗憾,“我还指望你跟他关系够铁,能帮我也去说两句好话呢。”
“我自身难保。”谢砚苦笑,“不然干嘛挂着黑眼圈在这儿忙活。”
“唉,”秦朗叹气,“你最近确实是事儿比较多……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?叫……银七对吧?他好些了吗?”
“……你也看直播啦?”谢砚问。
“谁没看过,”秦朗说,“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顶流,有不少人来找我打听你呢。”见谢砚扭头看向自己,他连忙补充,“放心,我只说了你的好话。”
谢砚低头笑了笑:“师兄一向最照顾我了,我懂的。银七也没什么大碍,医生说多休息几天就好了。谢谢你的关心。”
事实上,银七难受得不行。
他不爱说话,讨厌社交,但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喜欢成天缩在房间里的宅家派。
但戏总要演全套。谢砚声称他身体不适,他却还整天在学校里四处晃悠,多不像话。
被迫在宿舍里“养病”三天,银七的脸一天比一天臭。
即使再忙,谢砚也会每天抽出时间去一趟他的宿舍。
一开始为了安抚他的情绪,二来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。
谁不希望在压力巨大的时候能抱点儿毛茸茸又热乎乎的东西呢?
兽化种的单人宿舍门禁并不严格,出入自由。
走到楼下时,迎面见到一个长着斑点圆耳朵的高大兽化种正在下楼。
对方见到他先是一愣,接着立刻绽放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笑容,指着他喊道:“谢砚!”
谢砚笑了笑,对方十分自来熟地问道:“来找银七吗?”
“对,”谢砚问,“你是他的朋友?”
“不是,但我知道你们,”对方的细长的尾巴在身后轻快地甩动,“我看过你的直播!他身体好点儿了没?”
“好多了,”谢砚笑道,“谢谢关注。”
“我还投过稿呢!”对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,“很期待你下次开播!”
同他道别后,谢砚心情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。
走到熟悉的宿舍外,他敲了敲门,接着不等有人应声,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
银七仰面躺在床上,手里碰着本书,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谢砚径直走到床边,一屁股坐下后,身子一歪,非常不客气地倒了下去。
银七手上的书被他撞飞了出去。
“……你干什么?”他沉着声问趴在他胸口的谢砚。
“想你。”谢砚在他胸口蹭了两下,不动了,“来吸一口。”
银七没吭声,保持着躯干稳定不动,艰难地侧转身拿起了落在一旁的书本,整理好后放在了枕边,之后抬着手犹豫了会儿,轻轻地覆在了谢砚的背脊上,拍了拍。
小小的空间里一片安静,谢砚几乎就要这么睡过去。
他闭着眼,手本能地在床上摸索,很快顺利地找到了期待中那毛茸茸的手感。
可惜才握住银七的尾巴尖,就遭遇了激烈的反抗。
银七皱着眉毫不留情地抽走了自己的尾巴,同时按住了谢砚追着作乱的手。
谢砚委屈地放弃,又趴了会儿,说道:“我接下来有一个计划,比较艰难,需要你配合我。”
银七答得很干脆:“嗯。”
“……但我怕你做不到,”谢砚偷偷瞄他一眼,“会很考验你的能力。如果你不行也没关系,我可以试试去拜托祝灵。”
银七眉头皱得更深:“她?”他的语调显得十分不屑,“除非你打算要我钻过一条只有侏儒才能通过的隧道。”
“你怎么骂人,”谢砚忍着笑,“没那么麻烦。”
他说着,不着痕迹地把手从银七手中抽了出来,再次爬向了一旁的大尾巴。
“你保持不动就好了。”
当银七意识到不对劲,尾巴已经被谢砚捉进了手里。
谢砚用力握紧了那条不断抖动的长尾:“你不配合,我去摸别人的了。”
“没有人会给你摸,”银七沉着脸,“这是性骚扰。”
“啊?”谢砚惊讶,“尾巴是这么敏感的器官吗?”
银七不吭声,但也没抽回尾巴,身体和表情都无比紧绷,也不知是不是在担心若自己抵抗谢砚真的会出去找别人。
“不至于吧,”谢砚厚着脸皮,大肆揉搓,“哪有把敏感部位整天露在外面招摇过市的,根本就是故意在勾引别人碰。”
他说着干脆把脸也埋进了那一片绵密柔软之中。
“……你用的什么香波,”谢砚有点陶醉,“好香啊。”
“你的计划呢?”银七问。
“正在执行,”谢砚在他的尾巴上蹭个不停,“你别动就行了。”
银七没好气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谢砚又舒舒服服把玩了一会儿他的尾巴,视线朝着某个方向撇了过去,嘟囔道:“让你别动,怎么不老实?”
他说着,腾出一只手来,朝着那个“动了”的部分摸了过去。
银七赶忙制止,同时用力地瞪了过来。
可惜,看起来再凶悍再杀气腾腾,对谢砚而言也是不痛不痒,根本不当回事儿。
“今天好安静,”他笑嘻嘻地告诉银七,“隔壁好像都不在。”
明明没用什么力气,却轻易地瓦解了兽化种的所有抵抗。
“……你是不是偷偷在担心,不知道要怎么帮上我的忙?”谢砚干脆整个人都爬上了床,居高临下俯视着银七,一手还抓着银七的尾巴,“其实有一个特别简单的方法,可以让我开心一下。”
他倾身,与银七靠得更近:“这个世界上,只有你能做到。”
最后一个字音落下,他们的嘴唇已经重叠在一起。
谢砚闭上了眼,发出细微代表着满足与惬意,又足够鼓励银七继续积极索取的声音。
上一次深入品尝此刻那个和尾巴联动着变得精神昂扬的部分,还是在自己住处的地板上。
已经隔得太久了,谢砚身上每一处可以容纳它的部位都感到空虚。
气氛正好,银七原本轻抚他后腰的手却突然停下了动作。
“怎么了?”谢砚不满地嘟囔。
“有人,”银七轻声道,“……三个。”
“不是隔壁的就无所谓吧,”谢砚一点也不想停下,故意蹭了蹭,“怎么这么不专心?”
银七身体紧绷,却没有继续动作,沉着脸看向了大门的方向。
谢砚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,支起身来。
当他回过神,很快也听见了门外略显杂乱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逐渐靠近,之后却并未远离,而是停在了门口。
不自然的安静过后,寝室门被敲响了。
谢砚低头看了一眼银七身上过于耀武扬威的部分,叹了口气,起身下床,又扯了一把自己宽大的上衣下摆:“我去吧。”
银七跟着坐起身来,欲言又止。
谢砚在他脸上亲了亲,转身向外走着的同时问了一句:“找谁?”
没有回应。
但谢砚还是打开了门。
和银七共处同一空间的时候,他从不担心自己的安危。
门外站着三个陌生的男人。
其中两个身着制服,中间为首的那个虽然穿的是便服,但手上举着一本证件。
“你好,bsi,”他一本正经地对谢砚说道,“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谢砚不动声色:“……我做什么了吗?”
对方略微侧过身,示意身后的两位警察上前。
“我只是问问,没有不配合的意思,”谢砚露出友善的笑容,“我应该没做过什么值得这么大阵仗来请我的事情吧?”
那人依旧一脸严肃:“本周三,也就是六月十一号,你和同伙在市三医院停车场,涉嫌暴力殴打公职人员。”
谢砚心里咯噔了一下,连忙澄清:“我没有动手。”
对方收起了证件:“到局里再说吧。”
桃白百
小絮:……姐,说好的杀了他呢?
80.一点教训
银七表现得有一点激动,但在谢砚的安抚下,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。
事发当时,他身在医院病房,所以不在被“邀请”之列。
见谢砚配合地跟着那几人离开,银七沉着脸,一路跟着下了楼。
当谢砚终于坐上警车,关上车门,他左右两边身着制服的男人都明显的松了口气。
除了银七,车旁还站着好些个兽化种。
这里是兽化种的住宿区,整个学校兽化种密度最高的地方,平日里鲜少有普通人类靠近,突然来了一辆警车,自然会引起注意。
其中不少兽化种认得谢砚,于是愈发好奇,伸长了脖子打量。
汽车发动后,谢砚轻声嘟囔了一句:“还没到你们彻底放心的时候呢,市区的限速是甩不开他的。”
左侧的男人表情一僵,严肃地说道:“又要妨碍公务?”
“哪有,我什么都没做过呀,”谢砚一脸无辜,“……他也没有。兽化种又没限速,他也没攻击人。”
对方不再理会他。
谢砚也没有继续呈口舌之快。
说再多,也改变不了自己现在的处境,没什么意义。
到了所里,他被迫拍了两张照片,又被送进审问室,坐进了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特制座椅。
两个穿着制服长得十分凶悍的男人开始盘问。
谢砚老实极了。
“祝灵是我的朋友,听说银七受伤,很担心,所以赶来看我们,”他一脸不安地讲述着,“至于她为什么会殴打对方……我哪知道呀。你们如果看过现场视频,应该有注意到,我后来还劝她了呢。”
“不知道?”其中一个较为高壮的男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,“你就站在旁边,他们说了什么,你听得清清楚楚,你会不知道?别装傻!”
谢砚吓了一跳,不安地靠紧了椅背:“我、我真的不知道啊,他们的话没头没尾的……我都摸不着头脑,也记不住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摆在桌板上的手也跟着抖,“她突然动手,我当时完全吓坏了……本来记得也给吓忘了……”
就这么毫无意义的审了两个小时,谢砚一副完全崩溃的模样,缩在座椅上,整个人不知所措。
“我错了,我再也不直播了,再也不去停车场了,”他忍着恐惧带着哭腔喃喃,“我以后看到打架保证第一时间报警,我再也不敢看人打架了。”
他胡言乱语不断重复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终于离开审讯室后,又被带到了一个四面都是透明玻璃的小房间。
谢砚在贴墙的狭窄长椅上坐下,长吁了一口气。
他实际上没有动过手,顶多在这儿待上一两天,终归能出去。
今天这一出,应该只是一种单纯的警示,提醒他谨言慎行。
若是再做些多余的事,想要治他这么个普普通通毫无背景的学生,完全不费吹灰之力。
谢砚低着头,看着膝盖上被拷在一起的双手,心里想的却是,自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也值得如此劳师动众,可见之前所做的事,一定有让他们忌惮的地方。
真正没有威胁的东西,是不值得被恐吓的。
这恰恰说明,自己做了一些对的事。
但若是要继续下去,所付出的代价,也必然会比今天更大得多。
谢砚深呼吸,仰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。
几个小时之前,他还趴在兽化种温热宽厚的胸口,搓着毛茸茸的尾巴。此刻竟已身陷囹圄。
希望银七能有点儿耐心,在他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前,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。已经吸引到了不必要的关注,未来的每一步,他和身边的人都必须更加小心谨慎。
小房间里没有挂钟,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,也更让人难耐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谢砚听见了脚步声。
当他侧过头循声望去,来人熟悉的身影让他不禁轻骂出声。
本该觉得面目可憎,可当他看清对方面颊上依旧明显的肿胀和下颌处的固定装置,又忍不住有点想笑。
程述缓步走到门外,与他隔着玻璃对视了会儿,略显苦恼地抬起手来,朝着自己下颌处指了指,抱怨了一句:“裂了。”
“哇,好可怜,”谢砚语调平淡,“吃了不少苦吧?”
程述想笑,又碍于伤势,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,幽幽叹了口气后说道:“先申明,我没有举报过你们。”
“说重点吧,”谢砚直视着他,“专程来给我下马威的?”
“是专程来给你一些善意的提醒,”程述说,“下次再有这种情况,我不会再保你们了。”
言下之意,是今天这番遭遇,非但不是被他所害,相反,他还帮了些忙。
至于有多少可信度,就不好说了。
“我这个人一向很善良,而且讲情面。”程述继续说道,“相识一场,只要你不继续做那些碍眼的事,我可以既往不咎。之后我们各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。”
“……讲情面?”谢砚说,“听说你们的前任副局一直待你不薄,视你为左膀右臂。”
程述闻言笑了一声,接着立刻因为牵扯到了伤处,皱着眉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“做人呢,还是要像你这样,圆滑一点比较好,”他对谢砚说,“谢砚,我一直很欣赏你。别学他,非要当个不识抬举的人。”
他含着微笑直视着谢砚的双眼,两人在静默中对视了几秒,他突然又开口,嘴唇轻动了几下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谢砚仔细分辨着他的唇形,说道:“那一拳真是打轻了。”
“你应该庆幸,”程述说,“真把我打死了,对你们不仅没什么好处,反而没法善后。”
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?”谢砚问。
“我只是路过,顺便通知你,”程述侧过头,朝着外面示意了一下,“有人来接你。”
谢砚下意识地以为是银七,但立刻意识到,那不可能。
在接待室里见到眉头紧锁的沈聿,谢砚本能地感到一阵心虚。
他半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沈聿的表情。
不同于平日里总是温柔和善的模样,沈聿显得有些严肃,落在他脸上视线忧心忡忡。
“……沈教授。”谢砚此刻的低眉顺目并非出自演技。他不自然地把手往袖子里缩,徒劳地想要遮挡住手腕上的金属手铐。
沈聿叹了口气,没有回应,转向了一旁护送他过来的人。
谢砚低着头,听他们交流了几句。
在审讯室里凶神恶煞的高壮男人面对沈聿变得十分和善客套,寒暄了几句后,连为谢砚松手铐时态度都变得温柔起来。
听他们又各自说了点场面话,谢砚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直到走出大门,沈聿始终保持着沉默。
谢砚很想主动说点什么,又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他忽然有些恍惚,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在学校里干了坏事被老师叫来家长的熊孩子。
但分明沈聿才是他的老师。
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周围一片寂静。不远处的花坛边缘蹲着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模糊身影。
察觉到谢砚的出现,那身影迅速展开,快步地走了过来。
“……我就知道。”谢砚嘟囔着,又不安地瞥了一旁的沈聿一眼。
沈聿看着小跑到跟前的银七,长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一起上车吧。”
上了车,沈聿还是不说话,谢砚思忖再三,主动开口。
“对不起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他表情一派乖巧,“……但这次真的是误会,我什么也没干。”
“经过我大致都听说了,”沈聿目视前方,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,“还有你之前在网上那些,我也看了。”
“呵呵,”谢砚尴尬,“我只是……希望大家能够和平相处……”
“但你不该让自己置身风险,”沈聿说,“算了。我没什么立场教育你这些,说了你也听不进去。”
谢砚抿着唇,心想着,沈聿好像是真的生气了。
这感觉有点新鲜。
有人因为担心他而对他表达出明显的不悦,这是他过去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。
车厢里安静了片刻,沈聿忽然又开口,对着后排沉默的银七说道:“你如果不希望他遇到危险,就不应该陪着他胡闹。”
银七可不会像谢砚一样给他面子:“你管不住他,还想管我?”
谢砚立刻回头瞪他。
银七并不理会,扭头看向了窗外。
沈聿叹了口气,忽然问道:“你的课题进度如何了?”
谢砚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还想毕业吗?”沈聿又问。
谢砚点头。
“在专业上,我是不会对任何学生通融的。”沈聿说。
谢砚心想着,那我可能就得延毕一年了。
情况听起来糟糕,但也不完全是坏事。他并不介意在这个地方再多留一年。
当然,这话听起来实在大逆不道,谢砚不想再惹沈聿不高兴。
时间已经接近零点,道路通畅,没一会儿,就到了学校附近。
沈聿把车停在了谢砚所住的住宅区的门口。
银七和谢砚一同下了车,沈聿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“小絮,”他放下车窗,表情凝重,语调意味深长,“我知道,你有自己的想法,你一贯是个聪明的孩子。但……你现在也该明白,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更复杂。你所接触到的、了解到的都还太少、太片面。我不希望你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不值得的代价。你只是个学生,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吧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谢砚犹豫了一下,鼓起勇气说道,“学校不就是一个最适合谈论理想的地方吗?”
沈聿长叹了一口气:“很晚了,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