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概能猜到银七正在看什么。就在他书桌的角落,立着一个相框。
相框中的照片陈旧泛黄,边缘磨损,还被撕去了右侧三分之一。留存下来的部分,一个戴着眼镜约莫三十后半的男人笑意满满地半蹲在地上,手臂紧搂着尚且年幼的他。
一张很显而易见的父子合照。
这本身并没有什么稀奇,谢砚只怕银七会认得父亲的面孔。
那对兽化种而言,那绝不是一个正面意义的形象。
“……你父亲。”银七喃喃。
谢砚观察着他的表情,谨慎地点了点头。
银七收回视线,看向手中未开封的布丁:“他没背过你吗?”
谢砚见状,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
父亲那被人诟病的实验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,再天怒人怨,故人已逝,也早已尘封,被人们所淡忘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谢砚说。
这不是敷衍,而是事实。
银七沉吟片刻,又说:“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。”
这似乎是两人相识以来,他第一次主动地想要和谢砚深入一个话题。
联想起他说过的“没见过同类”,谢砚隐约意识到了什么。
“其实我不太记得了,”他诚实地告诉银七,“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。这张照片是前些年无意中拿到的。我对他没什么印象。”
他侧过身,看向那个相框:“摆出来是因为……这样有一种家人陪伴着的感觉,没那么孤单。”
回应他的,是漫长的沉默。
谢砚重新看向银七,仔细分辨他的表情,然后问道:“程述说的‘监护人’,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银七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:“那和你没关系。”
“他特地来告诉我,说明有关系,”谢砚说,“……你为什么那么抗拒?”
银七有些烦躁,挣扎了会儿,自暴自弃般说道:“简单地说,犯了事儿的兽化种会被强制送回保护区,除非有人类愿意担任‘监护人’,为兽化种的一切行为做担保。”
谢砚毫不犹豫:“我愿意啊!”
银七愣了愣:“这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“你救了我,才会被处罚,不是吗?”谢砚说,“你觉得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吗?”
这句是他的真心话。就算不是为了探究身世的真相,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。
一直以来的生活环境让他变得善自我保护,但终归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。
银七摇头:“……反正不用。”
“你是不想欠我人情吗?”谢砚想了会儿,“那,我们可以利益交换。你给我一点好处,作为回报,我来当你的监护人。”
银七上下打量他,眼神透着不信任:“你想要什么?”
谢砚眼睛转了转,看向了那条垂在他身后的尾巴。
“那个,”他指了指,“你给我摸。”
原本柔软下垂的尾巴瞬间立了起来,体积膨胀了一倍。
“我拒绝。”银七倏地站起身来,“交易不成立,这件事之后不用你管。”
他说完,转身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。
谢砚忍着笑在背后提醒:“布丁热了就不好吃了哦!记得早点吃掉!”
第二天,脚踝尚未彻底消肿的谢砚请了个假,没有去学校。
他在家仔细找了一圈,没有发现半根银七留下的毛发。
这家伙会特地养护自己的尾部毛发吗?用的什么洗护产品,效果那么好,居然完全不掉毛?谢砚郁闷又好奇。
正琢磨着要不要明天起拜托银七送自己去实验室,他收到了一条秦朗发来的消息。
——你今天请假和昨天的事件有关吗?
消息果然传得很快。
不等他回复,秦朗发来了一个链接。
——闹得有点大了。
点开后,跳转到了校内论坛的一个帖子。
标题煽动性十足。
【兽化种光天化日之下校内互残!这就是学校所谓的“安全审核”?普通学生的安全谁来保障?!】
帖子是昨晚九点半发布的,短短十二个小时,已经盖了上千楼。
秦朗又发来一条。
——你没事吧?他们现在正在组织线下抗议集会,想要找到昨天的受伤学生。不会真的是你吧?
【作者有话说】
成为监护人,就再也不是没有人要的野人和野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