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,我没有想到,原来您会来维里耶采药。”
牧师皱了皱眉,看上去并不擅长应付一个乡间少年的纠缠。
而少年并不打算放弃与索莱城的大人物谈话的机会。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身板道:“克莱芒阁下,我是维里耶修道院的见习修士,路希昂-安托万·卡诺。”
“光明,无上珍贵。”牧师自言自语似地用玛济语重复着名字的含义,又对少年问道,“你平时做些什么?抄经?整理花园?”
“是的。”少年点了点头,动作谦卑,可语气却透露出一丝不甘,“其实,平时我还偷偷钻研数学与占星术。”
“噢?”牧师推了推眼镜,打量着少年。
少年的双颊有些泛红,双手攥得发白:“请问您觉得我还有一点光明魔法的禀赋吗?”
“没有。”高阶牧师回答。
“真的吗?” 少年碧绿的眼睛望着灰发的牧师,苦笑着叹气,“那我会待在雪山下,修习圣贤,莳花弄草,一生安分守己。”
眼眶中的泪水让他难以看清眼前的白袍牧师,只见模模糊糊的白色光斑,刺眼无比。
“等等。”牧师浅蓝色的眼睛透过眼镜,注视着少年,“我发现了。”
牧师入迷一般,微微张嘴,伸手抚上浅金色的头顶。
·
“您发现了什么?”不知是梦话,还是下意识的发问。
安托万从高烧中惊醒过来。他还没看清自己在哪里,就先看到眼前他的导师克莱芒,伫立在床边,无言地注视着他。
他艰难地转动眼球,环视一圈,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中央教廷的医疗室。
“老师,我……您把我从亡灵森林救出来了?”安托万问。
“嗯。”克莱芒把一杯热腾腾的茉莉花茶送到安托万嘴边。
安托万迟疑了一下,没有接过杯子。
他的导师捕捉到弟子的表情的微小变化,挑了挑眉:“怎么?你平时骗人骗多了,怕自己也被骗?”
见安托万没有回应,克莱芒平静道:“玛尔坦伯爵,三日前被查出赋税造假,畏罪潜逃,不知所踪。”
玛尔坦?这个名字?安托万在脑中搜寻了一番。大病初愈,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像蒙上了一层雾,不似平时那般明晰。一个令人生厌的灰发美男子形象冒出来,雅克·毕晓普,以及他依仗的贵族夫人,其中一位正是玛尔坦爵士夫人。
玛尔坦伯爵失踪了?今夕是何年?
克莱芒:“你自己做的的事情,在我这里没什么不好承认的。”
“我记得我昏睡了很久。”安托万一头雾水。
克莱芒:“还是说,那是路希昂·德·波拉里斯做的?”
玛尔坦爵士作为先王留下的、帝国最大的贪官之一,将他扳倒确实是最快速获得战争所需资金的方式之一。身为鸢尾骑士团长之一的安托万也确实想过这么做,并得到了路伊丝女王的默许。
“不管怎么说,你做得很好。”克莱芒又取出一封诏书,平铺在安托万半躺的被子前。
一二九六年二月十一日。安托万庆幸自己所在的时间线还算正常,直到他看到那行字——
卜尼法斯教皇逝世。
克莱芒继任为临时教皇。
没有姓氏,没有封号,只剩下单独一个名字。而只有抛弃所有的世俗关系,才能登上光明教廷的圣座。
“老师,”安托万换了一个称呼,“克莱芒圣座,在下很高兴您如愿以偿。”
克莱芒露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浅笑:“临时。”他强调了两个字,“在路伊丝女王的支持下,中央教廷从教皇国迁到了索莱城。”
“那原先的教皇国呢?”安托万问。
“教廷分裂了。雅尼克·兰格组织那帮残部,自立了一个所谓的‘圣座’。”
“那必然得到了瓦尔德王国支持?”
克莱芒轻笑一声:“本该如此,但实际上并没有。雅尼克那帮人自称‘独立于任何世俗政治势力’。”
“也对。”安托万想到兰格堂兄妹出身于瓦尔德北部,而在两百年前,北境本来是北海人诸领主的地盘。
虽说有背叛了北海人身份、投靠王室的魔法公会会长奥若拉·阿尔塞斯,但大多数北海人并不习惯于把自己视为瓦尔德民族的一员。就像伊瑞斯西北部的布利塔人。
“在红龙、以及背后更大的黑暗势力面前,囿于民族是幼稚的行为。”克莱芒端起小圆桌上本是为安托万准备的的花茶,喝了一口,“你看,我说了你可以信任我。”
安托万看着面前平时不苟言笑的那个人露出微笑,也不禁报以尴尬的笑容。
克莱芒:“三日后的竞选,你将成为枢机主教。”
“感恩老师。”安托万又道,“我还有一事相求,希望您能把莎夏·希尔达主教调去前线。”
他望向那双琉璃蓝的眼睛,里面流露的是了然、赞许,疑惑迟疑?
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看透自己的导师克莱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