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天色暗下,孟初一跟十五这才归来。
山洞里有温暖的火光,几个发烧的老人小孩都喝了汤药,总算没什么危险。
她在山上就将兔皮剥下,用雨水冲洗,拿回来直接在石板上用柴刀切碎扔入锅中,还有户人家抱了家中的老母鸡,抹着眼泪杀鸡吃肉。
吴秀秀将野菜也跟着投进去,浓稠的一锅野菜汤,也有些肉味儿飘出。
早就饥饿难耐的众人,都眼巴巴看着锅里翻飞的野菜。
有人带了几只粗陶碗,早就放在了锅边,剩下的人则是用大块树皮树枝当做碗筷。
孟初一将兔皮展开,在火边烘烤,这夜里倒是可以给三九盖个肚脐眼儿。
等到锅里的野菜汤熟了,吴秀秀先用粗陶碗盛了几碗送到孟初一几人手上。
孟初一也大大方方接过,呼噜呼噜的吃上了一碗。
其余人则围着锅边,用树枝挑着野菜肉沫快速吃着。
三九与十五赶路,挂在八戒身上的风干兔肉何时丢的都不知道,让三九很是懊恼,吃野菜汤的时候还在念叨。
“若是没弄丢,还能吃上几顿。”
沈扶苏哆哆嗦嗦接过粗陶碗,嘴唇白的像纸。
跟霍郎中在山里跑了许久,采到了药材折返,已经眼冒金星,堆荽在岩壁边上。
还是霍郎中往他嘴里塞了一节不知名的草根,他嚼了一会儿,这才缓过气来。
看着手中的野菜汤,两行热泪都快要流下来。
从未吃过苦头的他,在这一晚,经历了毕生难忘的逃亡。
从前那些在县志上的一个个数字,变成了眼前真切的景象。
此时他浑身都写满了无力。
孟初一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,这才有些缓过力气,她看着一旁的沈扶苏打趣,“怎样?比踏青可刺激多了吧?”
沈扶苏苦笑,“初一,你莫要打趣我了……”
孟初一叹口气,“吃了东西就赶紧睡,明日还有的忙。”
吴秀秀把洞穴深处都打扫干净,还烤干了三九带出来的被子,早就给她们铺好,孟初一直接躺在上头,怀里抱着三九,缩进十五的怀里。
她太累了,能撑到现在都是一股子信念。
豪彘哼哼,也想进去睡,可孟初一不准,非要它睡在洞口望风。
大猫自己出去觅食,嘎嘣脆不习惯这么多陌生人,在洞口外的大树底下,寻了一处遮风避雨的树洞,钻了进去。
孟初一很快便睡着了,洞穴里却暗流涌动。
大铁锅里的野菜汤,每人只喝了一小碗,也只是勉强垫了一点,并不能饱腹。
孟怀远看着空空的铁锅气不打一处来。
往日便看见孟初一时不时去城里卖兽皮,怎个遭难,就带回来一只兔子,还不够塞牙缝的。
他身边的张凤兰只喝了半碗,剩下半碗也给他,却填不了他的无底洞。
“幸好元宝不在家……”她心里还惦记着小儿子,也幸好银锁嫁去了城里,也不用遭罪。
但是想到了失踪的金锁,她又愁苦起来。
只是她不敢把惦念说出声,孟怀远肯定是要骂人的。
她随即又想到了没跟着出门的孟老太,心里又舒坦了几分。
磋磨了她半辈子的女人,因为舍不得自己的陪嫁家具,留在了家中。
孟怀远也没想着会真的涨水,只是大家都跟着跑,他便随大流。
只是,没想到,还是捡了一条命。
哪怕是捡来的命,他也不改本色,看旁人只喝了一碗,孟初一几人却喝了两碗。
对!她们用碗筷,旁人似野人,用树皮树叶。
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大壮,“孟初一这丫头,打猎可是把好手,我看她指定在外吃饱了才回,那时我都瞧见了,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呢~”
李大壮转过头,没想搭理这茬儿。
孟怀远挪了挪屁股,后背的石壁冷又硬,他怎么也寻不到舒服的姿势,“我看呢,她就是吃独食也没事,但起码得看看这洞里这么些人,一只兔子?肉渣都吃不着,直接化在了汤里,都饿了一整天,说话都没劲儿。”
李大壮闭上双眼,充耳不闻他的牢骚。
见这人不识趣,孟怀远心里的火气更大,他转过头,开始骂张凤兰,“吃里扒外的东西!娘没了,数你高兴!也别高兴太早,用不上两日都得饿死在这!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!”
孟怀远的声音大,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人也被吵醒。
“孟老大,你不睡,旁人还得睡!”
“我骂自己的婆娘还碍着你的事儿了?你是吃得饱了,还是有被子睡了?”
那人气笑,“你在这咧咧个没完,要不是孟初一,咱们昨晚儿就结伴过奈何桥了,你还是个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