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意试试吗?
沈言的目光越过许星言的肩头,落在旁边那张病床上。
洛泽无声无息地躺着,银发铺散,在惨白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灰败的光泽,像褪了色的昂贵丝绸。
眉心那点被凝胶覆盖的焦黑印记,边缘的裂痕仿佛比昨天更清晰了些。
他周身的“存在感”微弱到近乎于无,只剩下仪器屏幕上那微弱到几乎成直线的波形,和胸口符纸下几乎看不见的起伏,证明着这具躯壳里,还有一丝残魂在无尽痛苦的黑暗中沉浮、挣扎。
那条连接着两人的、冰冷的“线”,在意识深处清晰无比。
它不再是模糊的感知,而像一根实质的、浸透了冰水的丝线。
一端拴着他残破的灵魂和那截诡异的“钥骨”。
另一端……深深刺入洛泽那被“蚀”力侵蚀、濒临溃散的灵魂核心。
风险。
反噬。
崩溃。
这些词像冰锥,钉在沈言的意识里。
他知道许星言没有危言耸听。
他自己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,“钥骨”蛰伏下的冰冷威胁无时无刻不在。
而洛泽那边,更是如同一个填满了不稳定炸药和腐蚀毒液的、布满了裂纹的琉璃盏,任何一点轻微的外力扰动,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但是,等下去呢?
陈钊焦躁的踱步,阴沉的脸,还有那些关于“上面”来人和外围“眼睛”的低语,都像沉重的铅块,压在病房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上。
被动等待,只是延缓了死刑的执行,将脖颈伸得更长一些,等待未知的铡刀落下。
是立刻被可能到来的怪物或“上面”的人撕碎,还是冒险一搏,赌那微乎其微的、暂时逼退监视、争取时间的机会?
沈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只能用目光,迎上许星言那双沉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。
然后,极其缓慢,却又异常清晰地,点了点头。
动作幅度很小,牵扯到颈部的肌肉,带来一阵酸痛的抗议。
但他眼神里的东西,让许星言一直紧绷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。
“好。”许星言只说了一个字,随即站起身。
他没有立刻动作,而是先走到病房门口,侧耳倾听了几秒,又透过门上的观察窗,仔细扫视了外面空荡荡的走廊。
确认没有异常后,他返回病房中央,从随身那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包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样东西。
首先是一个巴掌大小、颜色暗沉的紫铜香炉,造型古朴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、难以辨认的云纹,边角处有磨损的痕迹,泛着岁月的幽光。
接着,是一小截拇指粗细、颜色深褐、表面布满了细密螺旋纹路的……香?
那东西看起来干瘪粗糙,不像常见的线香或盘香,更像某种晒干的、奇特的植物根茎。
最后,是一张折叠起来的、边缘泛着毛边的黄纸。
许星言将它展开,纸不大,上面用深红色的、早已干涸的颜料,画着一个极其复杂、充满了不对称美感和扭曲韵律的符文。
笔画凌厉,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、令人心悸的古老与肃杀之气。
“这是‘镇魂香’的残料,我师门最后的存货之一。”
许星言的声音很低,在寂静的病房里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
“点燃后,能暂时安定魂魄,抚平混乱的能量波动,也能……放大特定频率的‘共鸣’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沈言。
“等下我会点燃它,配合‘安魂诀’,引导你‘钥骨’的力量。但核心在于你——你需要主动去‘触碰’那条‘线’,不是用力量,而是用你的‘意识’,去感知他体内‘蚀’力核心最细微的、最本源的‘律动’。记住,是‘感知’,不是‘对抗’,也不是‘引导’。像……倾听冰川深处最细微的脉动。”
倾听冰川深处的脉动?
沈言心头微凛。这个比喻,莫名地贴合他对洛泽那冰冷枯寂灵魂的感知。
许星言不再多言,他将紫铜香炉放在两张病床中间的地面上,将那截奇特的“镇魂香”小心地插入香炉中央预留的细小孔洞中。
然后,他盘膝坐在香炉前,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微微发亮,不是光芒,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、仿佛能吸纳光线的暗金色微光。
他闭上眼,口中开始低低地念诵。不是沈言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,音节古怪,音调起伏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穿透耳膜直达灵魂深处的韵律。
每一个音节吐出,他指尖的暗金色微光就明亮一分,空气中的能量似乎也随之产生了微不可察的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