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言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在这超越感官的“视野”下,在眉心灼热与“钥骨”震动的双重刺激下,他残存的意识,被一股蛮横的、冰冷的力量,强行凝聚了起来!
然后——
他“感觉”到自己那只冰冷、麻木、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,食指,极其轻微地……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源自“钥骨”深处的、冰冷而暴戾的意志,混合着他自己那点不甘与愤怒,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,顺着右臂的纹路,冲向他几乎冻结的喉咙!
他想发声!
想嘶吼!
想将那冰冷的力量,将那眉心灼热的躁动,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,都宣泄出去!
然而,重伤的身体、冻结的声带、濒临崩溃的意识,只允许他吐出冰冷的气息,和一丝微弱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喉音。
但是,够了。
他眉心那昙花一现的、淡金色的符号虚影。
他右手掌心,那随着“钥骨”震动、重新亮起的、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冰蓝微光。
还有他喉咙里那声不成调的、却充满了冰冷意志的闷哼。
这一切,都被车外那感知敏锐的“儡将”,清晰地捕捉到了!
它的骨刃,停在了半空。
胸腹间的惨绿色光点,疯狂闪烁,旋转,充满了疑惑、忌惮,甚至……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?
它死死地“盯”着沈言,或者说,盯着沈言眉心曾经一闪而逝的符号虚影,和他掌心那点冰蓝微光。
那光芒……那气息……虽然微弱,虽然驳杂,但……不会错……
是……“那位”的……印记?怎么可能?!这蝼蚁般的人类身上,怎么会有“那位”的印记?!还有那骨头……那气息……
“儡将”那简单的、充满了暴戾与吞噬欲望的意识,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。
而就是这短暂的迟疑——
“滴滴——呜哇——呜哇——!!!”
尖锐刺耳的警笛声,如同天籁,由远及近,撕裂了夜的寂静!
红蓝警灯的光芒,如同探照灯,扫过巷口斑驳的墙壁!
援兵?
还是……更多的麻烦?
“儡将”胸腹间的绿光闪烁得更加狂乱。
它看了看驾驶座上奄奄一息的陈钊,又深深“看”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眉心符号已逝、但掌心微光犹在、气息微弱却带着某种它无法理解“特质”的沈言,最后“看”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警灯光芒。
留下?
继续猎杀?
风险太大。
这两个猎物虽然重要,但惊动了此界官方的力量,引来不必要的麻烦,甚至可能暴露“王老师”的布置,得不偿失。
而且……那个蝼蚁身上“那位”的印记……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但……
“儡将”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和暴戾的低吼,仿佛要将这坏它好事的蝼蚁和援兵一同撕碎。
但最终,理智,或者说来自更高存在的命令压过了吞噬的本能。
它那扭曲的身影,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,向后疾退,迅速融入巷道的阴影之中,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几滩粘稠恶臭的液体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、冰冷的杀意余波。
压迫感消失了。
沈言那强行凝聚起来的意识,如同绷断的弓弦,瞬间溃散。
眉心的灼热褪去。
右手掌心的冰蓝微光,再次微弱地闪烁了几下,然后,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,彻底熄灭。
无边的黑暗、冰冷和剧痛,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,将他彻底吞没。
这一次,连那点残存的不甘和愤怒,都变得模糊、遥远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,他最后的“感觉”,是陈钊砸下那个红色按钮时,指尖传来的、细微的震动。
以及,车窗外,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刺眼的……
红与蓝交织的、冰冷而闪烁的……
光。
然后,是更深、更沉、更彻底的……
黑暗。
黑暗没有尽头。
只有冰冷,粘稠,沉重。像沉在万米深的海底,被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,碾碎每一寸骨头,冻结每一滴血液。
意识如同破碎的浮冰,在无尽的虚无中飘荡,偶尔碰撞,溅起一些模糊的、带着尖锐痛楚的碎片。
——冰冷污秽的阵法核心,疯狂旋转的暗红,吞噬一切的“钥骨”。
——洛泽燃烧生命、撼动规则的那一击,和他最后倒下时,眼底深处那点即将熄灭的金色火星。
——陈钊背上坚实的触感,颠簸,剧痛,浓烈的血腥味。
——警笛,红蓝光芒,以及……眉心那昙花一现的、带着古老封印与守护意味的灼热,还有掌心最后亮起的、微弱却执拗的冰蓝微光。
——“儡将”那冰冷贪婪的注视,骨刃悬停的瞬间,和警笛逼近时的低吼与退却。
这些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,反复切割着沈言残存的意识,带来更深的混沌与痛楚。
他分不清什么是真实,什么是濒死的幻觉。
唯一清晰的,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冷,和与洛泽之间那条冰冷而诡异的“连线”,如同沉入冰海后唯一能抓住的、同样冰冷的绳索,时断时续,却始终存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
混沌中,开始渗入一些新的“感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