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“钥骨”是他给的,他一定知晓些什么!
就算他不知道,他们现在被这诡异的“线”绑在一起,也许……
沈言踉跄着冲出卫生间,扑到阳台门前,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!
冰冷的、带着更浓重苦涩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洛泽依旧蜷缩在角落,盖着那床单,一动不动,宛如一尊失去生命的玉雕。
“洛泽!”沈言冲进去,跪倒在他身边,声音因疼痛和恐慌而扭曲。
“醒醒!你看看这个!我手……我手上的东西……它活了!它在生长!”
他抓住洛泽那只从床单下滑出、布满墨黑“蚀”痕的手臂,急切地想要将他摇醒,手指触碰到的却是一片更加惊人的冰冷和僵硬。
洛泽的手臂,比昨晚更加冰冷了,那些“蚀”痕的颜色也更深,干裂的缝隙扩大,渗出的暗红粘液更多,散发出的腐败气息几乎令人作呕。
而他的脸,在窗外污浊夜光的映照下,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,眉心那点印记黯淡得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沈言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洛泽的情况,比昨晚更加糟糕。
他甚至无法确定,洛泽是否还能听见他的声音。
“醒醒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沈言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近乎哀求的颤抖。
他握着洛泽冰冷僵硬的手,右臂的剧痛和那诡异纹路的蔓延,与掌心传来的、代表着另一个生命正在飞速消逝的冰冷,交织成一种令人崩溃的煎熬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,准备另想办法时。
他忽然感觉到,自己丹田处那股新增的、冰冷而沉滞的力量。
似乎因为他的极度恐慌和与洛泽的接触,开始不受控制地、缓缓地朝着他与洛泽相握的手掌涌去。
不,不是涌去,更像是被“吸”过去。
他下意识想松手,但那股力量流淌的速度很慢,很温和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冰冷的安抚感。
暂时压制住了右臂“钥骨”传来的狂暴痛楚和蔓延感。
而随着这股微弱力量的流入,洛泽冰冷僵硬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、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。
碰到了沈言的指尖。
很轻,很无力,但那确实是一个回应。
紧接着,沈言“感觉”到,他与洛泽之间那条模糊的、冰冷的“线”,似乎清晰了一丝。
不是视觉上的清晰,而是感知上的。他仿佛能“看到”洛泽体内,那如同无边墨海、死寂冰冷的“蚀”之力,正在缓慢地、贪婪地吸收着他传递过去的、这点微弱而冰冷的灵力。
而“蚀”海深处,属于洛泽自己的、那点微弱的、乳白色的本源灵光,似乎也因为这点外来的、同源的冰冷力量的注入,极其艰难地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就像在无边黑暗中,投入了一颗细小的、冰冷的火星。
与此同时,沈言右臂那疯狂蔓延、带来剧痛的暗红纹路,蔓延的速度,似乎……减缓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。
虽然“钥骨”依旧冰冷,纹路依旧存在,但那种被疯狂吞噬、同化的尖锐痛楚和恐慌感,稍稍消退了一点点。
这个发现。
让沈言愣住了。
他的力量……可以缓解洛泽的“蚀”?
哪怕只是杯水车薪?
而反过来看,他与洛泽之间的这种连接,以及力量的传递,似乎也能够暂时安抚他体内狂暴的“钥骨”。
这是一个循环吗?
一个……以他新增的、冰冷的灵力作为桥梁,暂时平衡“蚀”与“钥骨”的、危险且脆弱的循环?
他并不清楚这是好是坏。
将自己的力量输送给洛泽,是否会加速“钥骨”对自己的侵蚀?
是否会让两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、更加诡异、更加难以分割?
而洛泽吸收了他的力量,又能够支撑多久?他能醒过来吗?
无数的疑问与风险在他的脑海中翻腾。
不过此刻,右臂的剧痛稍有减轻,洛泽的手指也有了微弱的回应。
这短暂的变化,宛如溺水者抓到的救命稻草,让他无法立刻松手。
他维持着跪坐的姿势,握着洛泽冰冷的手。
闭上眼睛,不再刻意控制,也不再抗拒。
任由丹田处那股新增的、冰冷沉滞的力量,以极其缓慢、细微的速度,顺着两人相握的手,流入洛泽体内。
这个过程十分缓慢且微弱。
他输送过去的这点力量,相较于洛泽体内那无边的“蚀”海,就如同溪流汇入荒漠。而“钥骨”带来的冰冷以及纹路的蔓延,也只是稍稍得到安抚,并未停止。
但在这片冰冷、绝望,充斥着痛苦与未知的黑暗之中。
这一点点微弱的变化,这一点点通过冰冷力量建立起来的、模糊而诡异的联系,却成了唯一能够抓住的、真实的东西。
时间一点点地流逝。
窗外的天色从最深的墨黑,转变为一种沉郁的藏蓝,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。
远处城市的噪音,开始隐隐复苏。
沈言不清楚这样“输送”了多久,直到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和寒意袭来。
丹田处那股新增的力量似乎消耗了大半,变得稀薄无力,而右臂“钥骨”的冰冷以及纹路的麻痒刺痛,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。
他不得不停了下来,松开了握着洛泽的手。
手掌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麻木,掌心还残留着洛泽皮肤那冰冷粗糙的触感。
洛泽依旧昏迷不醒,脸色灰败,呼吸微弱。
但沈言隐约感觉,他眉心的黯淡似乎……比刚才好了那么一丁点?
也许只是错觉。
沈言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大口喘着气。
右臂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颈交界处,暗红凸起,如同怪异的刺青,带来持续不断的麻痛。
身体因为力量消耗和精神紧绷而极度疲惫,但大脑却异常清醒。
他抬起左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刚才,就是通过这里,他将那冰冷的力量输给了洛泽。
他们之间的联系,因为这次被迫的、尝试性的“治疗”。
似乎变得更加复杂,也更加……紧密了。
就像两条受伤的藤蔓,在黑暗的绝壁上,因为绝望而不得不相互缠绕,汲取对方身上那点微弱的、带着毒的汁液,艰难地向上攀爬。
他不知道这藤蔓最终会爬向何处,是更深的深渊,还是遥不可及的光亮。
他只知道。
此刻,他松不开手了。
不是为了洛泽,甚至不完全是为了自己。
只是在这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里,身边还有一个同样在挣扎、同样冰冷的温度。
让他不至于彻底冻僵,彻底被那名为“孤绝”的恐惧吞噬。
晨光,终于艰难地撕开了城市边缘厚重的云层。
将第一缕惨白而冰冷的光,投进了这间寂静的、弥漫着药味、铁锈味和绝望气息的出租屋。
照亮了阳台上,两个蜷缩在阴影与晨曦交界处的、伤痕累累的身影。
一个昏迷不醒,周身弥漫着死亡般的灰败。
另一个睁着眼,看着那缕微光,右臂爬满狰狞的纹路,眼底却沉淀下某种近乎麻木的、冰冷的平静。
新的一天,在无声的煎熬与诡异的共存中,到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