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矛盾的人生,付时雨想这样活着不辛苦吗?
这样一番话听完后,苏言的眼神变得直接、坦然。
他想起瑰兰酒店里付时雨惊天动地打在蔺轲脸上的一巴掌,真不知道是蔺知节改变了付时雨,还是付时雨天性如此。
越是这样欣赏,便越是……令他想叹息。
付时雨不知道苏言被什么缠绕着,恨吗?还是爱?“你想要什么?你是做妈妈的人,应该为苏其乐想一想。”
孩子。
是的。
苏言走近他,微微的俯视,呼出的气息残忍,他有一个心愿,不知道能不能实现?
“我想要你死。”
付时雨的瞳孔在这几个字倾泻而出后微微闪烁,随后他从枕头旁拿出了金崖没有带走的刀,扔在了苏言的脚边,砸到地板的动静不小。
很显然,付时雨没有什么耐心和他玩放狠话游戏。
苏言有些无语地俯身捡起来,那是一把短刃爪刀,不是常见的直刃。
他握在手心叹了口气,觉得付时雨竟有些可爱,“你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,我不能自己动手。”
气氛诡异般地…和谐。
因为不用伪装的憎恨,倒是让人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,既然苏言来宣布了刘琛的死讯,而不是蔺知节告诉他,那么付时雨认为苏言一定还有些事情没有说完。
“刘琛死在哪里?你既然知道他的名字,就不用再装了,他是我父亲。”
苏言手中摩梭着刀柄的花纹,质朴、美丽、一种图腾。付时雨提到这个名字才微微有些挣扎,脸颊透着一些苍白,手指局促没有血色揪着床单,像是要给自己一些力量承担坏消息。
哦,苏言忘了他才二十岁,猝然失去父亲是一种悲痛。
更何况付时雨从来没有得到过父亲。
“刘琛死在一段盘山公路,不过比较遗憾的是,没人敢给他收尸,因为附近都是蔺知节的人,没有他点头,人不会撤。”
尸体曝露在碎石间,月升月落。
付时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喉间有些干涩地抽痛,“只有刘琛?还有别人吗?”
妈妈呢?
苏言凝视他良久,大发慈悲告诉他:“没有。”
而且他今天到这里来不是来杀人的,他是来做一件好事的:一张小纸条,一个电话号码。
“有人托我告诉你,他只想替刘琛收尸,如果你能帮忙的话。当然作为回报,他会告诉你刘琛留给你的话。”
付时雨笑了,笑起来是清浅的池塘,哪怕连绵细雨,不止息。
“我拖住蔺知节,然后再跳到另一个你给我挖的坑里吗?”
天啊,笑过后他真想为自己哭一哭。
这些人真以为他蠢得无可救药吗?他还要为了父母的天真和愚蠢再付出多少代价呢?
付时雨将那团纸揉进掌心,纸团比地上那把刀还锋利,他被困在了网中央。
直到金崖回家看见了门口的碎花瓶,看到了小鸟孤零零地坐在窗台上,金崖在楼下向他吹了个口哨,手中提了…一整串葡萄?
农场摘回来的,酸得可怕。
金崖踏上了阶梯,他的刀在桌边露出了刀刃,同时他闻见了这里不该有的气味——这里有人来过,不是蔺知节。
“你杀过人?”金崖狐疑地问他,收起刀。
付时雨指了指浴室,“嗯,等你回来处理。”
金崖没有去看,这是他们开玩笑的默契。小鸟看上去心情很差,急需他给一点新鲜八卦。
“鸭子被一个派去的人追到滚下山坡,身上全是羊粪。”金崖一边洗葡萄,一边告诉他许墨的近况。他拎着一串湿漉漉的葡萄,悬在半空中,让付时雨就这么摘着吃,享受一些采摘乐趣。
付时雨含了一颗到口中,酸得令人泛泪,含糊疑问:“你没把他带回来?”
金崖耸肩,他和鸭子当时正在叙旧。
许墨整个人因为脱离了alpha信息素的原因,和死了没两样,他被金崖从山坡下背回木屋。
金崖蹲在床边看他的脚,许墨的脚上垂了个断掉的脚铐,上面全是金属划痕,看来许墨尝试过多次,实在没有办法才这么拖曳在脚踝。
奔跑,走路,摩擦,久而久之会烂到肉,腿就废了。
许墨躺在床边问他:“能帮我弄掉吗?很痛。”
他又用缅语说了一遍,很久没说了有些生疏。金崖盯着他看,眼神冷漠,“可以帮你砍掉腿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许墨大笑,随后是无休止地咳嗽,他眯起眼睛注视窗外:整个农场掀起了一阵强劲的风,螺旋桨的气流吹起窗帘,直升机要带走这里奄奄一息的人。
金崖坦白:“他的母亲找到了他,我从不杀母亲。”
付时雨有些震惊,“那你怎么和小叔交差?”
“他爱鸭子,也爱小鸭子,恨不长久。”
付时雨又无法和金崖沟通了,听不懂。
一整串葡萄他吃了许多,抬头的眼中藏着空洞的未知,或者说,绝望:
“金崖,恨过的人也还是能爱着彼此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是爱过?戴着同一对戒指的人算吗?”
金崖伸出掌心,让他吐出葡萄籽,“wedding ring?你见到了谁?”
付时雨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彩色琉璃窗前,逆着光的苏言问他窗怎么碎了?付时雨当时站在三楼,转身看见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,自然也看见了苏言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那枚戒指他再熟悉不过,历久弥新,刻着爱的誓言……蔺知节手上也有。
是一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