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来祭拜的宾客被他这模样骇到,一时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上前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!”萧默伏地大哭,他是学医的,他学了一辈子的医,他最知道什么地方能要命,却偏偏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!
谢枕月一直坐在后面,此时,终于从灵堂后绕了出来。她只想陪他最后一程,那是离萧凌风最近的地方,眼下看来是不成了,她弯腰捡起地上刻有“萧凌风”三个字的排位,仔仔细细地用手指擦拭干净上面的灰,拖过一把椅子,站上去,将他放回了原位。
四周鸦雀无声,连哭声都停止了,谢枕月站在门口,回头望我,身后是抱着萧云夕牌位哭得涕泪横流的萧默。
他对无辜之人视而不见,却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萧嵘作恶带来的好处,这样的人,不知是可恨还是可悲?
往前是一对上她视线,就连忙侧身让路,却不忘挤出笑脸的宾客。
机关算尽也好,权势滔天也罢,到头来都逃不过黄土一堆。
谢枕月长长呼出一口浊气,将这些通通甩在身后,微微仰起头,大步走出了灵堂。
门外,哭声依旧铺天盖地。有人哭得撕心裂肺,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恨不得以头抢地。白幡从萧王府一路延伸,望不到尽头。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白布。金水城,锦州城一夜之间全白了。
也是一夜之间,所有能威胁到她的人都死了。萧淮再不看她,却把一切都给了她。寒鸦林,萧王府,所有的一切,随她予取予求。
她想要的一切都有了。自由自在的生活,轮到别人看她脸色,钱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。
可是……耳边是嗡嗡作响的哭声,持续不断。她沉默地走着,忽然听到有人唤她,熟悉的声音入耳,她满怀希望地回头。
萧凌风从王府里冲出来,从台阶上一跃而下,看着她笑:“你要去哪里?我与你一起吧。”
她愣了,一眨眼,孟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与萧凌风站在一处,万年不化的冰川脸,声音也冷硬如铁:“属下万死不辞!”
萧南衣也来了,站在萧凌风另一侧,谢枕月惊讶地扫了一眼,她就凶巴巴地瞪她:“看什么看,我与你早就绝交了!”
谢枕月不自觉笑了出来,笑着笑着眼泪滚滚而下。
再一眨眼,刚才还在的人,突然凭空消失了,她连忙跑过去,可是街道上空荡荡的,除了飘荡的纸钱,哪里还有半个人影。
……
萧淮处理完葬礼事宜,回到寒鸦林已经是一个月后了。
这期间,谢枕月一直没见过他,只听说萧默出家了。
偶尔几次碰上九川,他也变得沉默寡言,从前那个跳脱、闹腾的九川也一去不返了。
海棠与梅香却恰恰相反,她们随着谢枕月的得势,越发水涨船高。这寒鸦林的侍女下人,以她们马首是瞻,两人风风火火,走路都带风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。
谢枕月住惯了半山的居所,萧淮另辟了一处院落,吃住都在里面。
又是一年腊月,天地间银装素裹,又下雪了。谢枕月最是怕冷,入冬后,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。
萧淮在寒鸦林与王府之间两头跑,她也不知道他哪天在,哪天不在。两人虽同在一个屋檐下,却再也没有见过面。
从谯县带回来的书信,半年前就放在那张长长的桌案上,如今依旧放着。
这日难得放晴,海棠与梅香提议,好好休整一番寒鸦林,正好辞旧迎新。谢枕月同意了,于是整个医庐里的下人都忙碌起来。
谢枕月望着桌案上的木箱,或许是出于逃避的心理,又或许觉得已经没必要,她也说不清原因,反正就任由那些东西一直放着,放过了秋天,又放到了如今。
窗外,海棠与梅香忙进忙出,颐指气使地指挥、挑剔着小丫头们。还没等海棠与梅香转过身去,那些小丫头就开始交头接耳,吐着舌头做鬼脸,被发现了又低声下气地认错,可是脚下却不消停,你踢我一下,我踢你一下。
原来又要过年了,谢枕月也笑了起来。
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大事,她从最初大仇得报的狂喜,到如今什么都有了的疲惫,到了此刻忽然明白过来,这世间的事,总难免有遗憾,只要现在、此刻,无事发生,那就是好事。
就在这时,一名侍女扬着一张满是灰尘的纸,匆匆赶来。
“这是在打扫谢……怀星常住的房间发现的,就放在梁上。”
纸张已经发黄,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,谢枕月僵了一下,不自觉回头去看放置在桌案上的木箱。
她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,终于翻看完了跟谢怀星有关的所有文字。很杂,大多是霍家进出货物的清单,还有一些账本。从谢家出事之后,到去年……谢枕月找来了专门验证笔迹的人员,虽然他刻意收着,但用笔的习惯以及力道却改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