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觉就天亮了。孟东说他回了萧王府,之后便再没出来。
这两日他如往常一般看书,亲自制药,偶尔替人看病。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此刻为什么觉得从前一成不变的明心居,变得空空荡荡?
举目四顾,一时茫然,忽然有些想不起之前那些四散的器具被她收去了哪里?此前只需要喊上一声她的名字……
如今……萧淮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发泄般拉开抽屉,打开格柜,把那些归纳的整整齐齐的器物,一股脑的全倒在了桌案上。
就在这时,孟东从外头进来,看到这场面先是怔了一下,随即小声道:“五爷,谢小姐的房里有一封信,到今早才发现。”
萧淮脸上猛然大变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薄薄的纸张。上头只有一句话:萧大夫,有花堪折直须折,明日此时静候萧大夫。
“快!”他颤声令道,“即刻传信,拦住太子车驾。”
孟东从未见他如此失态,几乎追不上他的脚步,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。
“速去!”几乎是吼出来的。已经耽搁了整整两日,萧淮一想到他可能造成的后果,便再难维持冷静。
他本以为太子就算不能真心待她,看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,至少也能保全谢枕月的性命。
可他留下这封信,竟是以她作谢礼!
萧淮已经无暇细想,太子是从什么时候窥破了他隐秘的心思。只知道薛党早就控制了长安城内外,太子尚且自顾不暇,哪有精力管一个女子死活。
在这种情况下,若是他去晚了,谢枕月此时被带回长安,必死无疑。
她是萧家恩人之后,他不能让她枉送了性命,他只是为了救她的命。
他反复告诉自己,仅此而已。
第32章
天边的乌云层层积压在半空,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,就如同谢枕月此时的心情。
那晚太子派人来寻她,说是让她相送一程。这点小要求,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。
心底甚至存了一丝侥幸,太子要是这个时候愿意带她离开,也不是不可以,凭他的身份,随便把她安排一下,只要不是立即跟他回长安,不比留在这个地方担惊受怕强?
谁知道还是她想得太简单了。刚踏进锦州城,就撞上了前来替太子送行的萧凌云一行人!
走是走不了了,让她庆幸的是,太子走后,徐藏锋要在今日送徐漱玉前往寒鸦林。
这瓜她断断续续吃了好几次,没成想还能撞上后续?
她差点喜极而泣,柳暗花明啊!跟着他们返回寒鸦林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。
谁知道萧凌云又说,萧嵘感染了风寒,近些时日总是念叨王府一下子少了两人,冷冷清清的他十分不习惯。
听到这话,谢枕月吓得肝胆俱裂,当场变了脸色。
之前她连夜出逃,几乎跟萧嵘撕破了脸,这个时候再回去,无异于送羊入虎口,怕是寸步难行了!
虽然萧凌云还如之前一般,体贴又周到,可她只要一看见他,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的事情,而且……知人知面不知心,谁知道他是不是参与者?
谢枕月的处境变得十分微妙。谁都知道萧嵘待她如何,却不知他真正的面目。他既然病了,自己怎么着也不能过门而不入吧?
她试图跟徐漱玉搭话套近乎,但徐漱玉这个人让她头一次踢到了铁板。
她无视她的笑脸,无视她的话,并且十句九不接,要么就哦一声,敷衍了事,谢枕月脸皮再厚也吃不消,自讨了个没趣。
两人同行一整天,除了初次见面时,当着众人的面礼节性的招呼外,竟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。
眼看越来越接近金水城,谢枕月仿佛火烧屁股,开始坐立难安。控制不住地频频把脑袋探出车窗。
徐照雪就在马车前方不紧不慢地骑马跟随。许久不见,此人冷傲更甚,碰面到现在,甚至没看往她这处看上一眼!
人比人气死人,徐家送个女儿出行都这么大的阵仗,再联想到自己,她长叹一声,恨老天何其不公。
“怎么了?”萧凌云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她。
谢枕月立马不动了,视线扫过远处黑压压的云层,心里满是期盼:“看样子马上要下大雨了。若是下了大雨,怕是不方便回王府了。”
萧凌云闻言,扯着缰绳朝马车靠了过来。
“无妨,我这就让人先行去王府通报,等我们进城,自然就有人来接应了。”
他仿佛没发觉她顿时变得僵硬的笑容,笑着道:“这个时节,你那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,金灿灿的,香气啊飘得整个王府都能闻得到。”
“如今回来刚好,要是再晚上几日,便要被小丫头们摇下来做成桂花糕了。”
“是吗?”谢枕月脸上瞬间没了笑意,垂眸淡淡道,“原来那院子里有桂花树,我之前不曾留意,真是太可惜了,我不太喜欢那个味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