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淮深深吸气,憋着火气在心头,正要发作,只看见那青葱似的手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……他蹙眉,甲面颜色淡白,其中大拇指上还有纵向的棱线,之前留给她的那些药,竟对她没有丝毫作用吗?
“太淡了,闻不到吗?”她又往前递了递。
萧淮看着几乎戳到他鼻子上的手指,无奈后退:“是丹参,你去过侧间?”
她立即摇头,心弦稍松,不是毒药就好。
“没有,我看地上撒了些药粉,便帮着收拾了一下,怕是毒药呢。”丹参这味药她大致知道一些功效,反正没毒。
谢枕月避重就轻,“手上还沾了些,我这就去洗洗。”说完就跑,好在萧淮像是被她糊弄过去了,没再继续追问。
下午睡了许久,到了晚上,谢枕月死活睡不着,夜里又没什么娱乐活动,甚至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,她只能重新燃起烛火,蹲坐在院子里。
隔天,生物钟让她准时醒来。她无精打采的前往明心居,迎面碰上萧凌风出门送药。
谢枕月脚步一顿,踌躇片刻,还是厚着脸皮跟了上去。她要是单独前往拜访太子,难免让人浮想联翩,只能如此了。
萧凌风面上不显,心里却高兴坏了。借着转弯的间隙,不时回头察看她是否跟上,确定她就在自己身后,脚步顿时轻快起来。
她的脾气一向不好,如今竟肯三番两次主动示好。而他整日忙碌,没时间陪她不说,甚至……因为家中长辈不同意,连个名分也不能给她。这样一想,好像她之前说不想回来,闹脾气也变得情有可原了。
可他一时还拉不下脸去哄,只是刻意慢下脚步,等她跟上,才一前一后进门。可是进门后,他立马高兴不起来了。
她对太子……殷勤得不同寻常!
谢枕月先是向厨娘要了一小罐酸甜的蜜饯,放在他随手就能够到的桌案上。太子总是喝药,肯定满嘴苦味,这个正好能压药味。
昨天她特意去摘了几个鲜红的桃子,上头犹挂着露水。今日是几颗新鲜的荔枝,这个时节荔枝早过季了,也不知九川从哪里寻来,她舍不得吃特意带到了这里。
她这张脸,但凡夹着嗓子跟人多说两句,都能让人浮想联翩。可她有求于人,又不能落了轻浮的印象,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。想着太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或许这些细微处反倒能讨了好。
萧凌风后退一步到门口,斜倚在门扉上。一连几日,他都冷眼看着她围着那个装模作样的太子转,他倒要看看,他们还能如何亲近?
第一天的蜜饯,他忍了。昨天的桃子,他也勉强咽下那口气。直到今日的荔枝,这东西要是像之前一样量大管饱也就算了,明明她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,还要眼巴巴的捧到他跟前来?
他从小到大也是被人捧惯了,骨子里是一派少爷脾气。
天高皇帝远,太子活着回去才是太子,要是烂在这里,怕是连普通百姓也不如。强龙不压地头蛇,他还真不怕这所谓的太子。
谢枕月自觉已经跟他说清楚了,直接无视他不善的目光。仔细地将药碗从食盒中取出,轻声细语道:“还有些烫。”
“多谢谢姑娘,放着就是,”贺孤玄抬手,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男的从容矜贵,女的巧笑倩兮。这过分和谐的一幕,刺得他双眼酸胀。姓贺的是手断了,连碗都端不动了?
萧凌风忍无可忍,一把拉过谢枕月的手腕。力道大得让她皱眉,手上不自觉一颤。贺孤玄竟也没接稳,褐色的药汁一下子倾倒了出来,大半泼洒在了太子月白色的袖袍上,迅速洇开一片深渍。
谢枕月双眼蓦地瞪大,脑中一片空白。她本是来讨好太子的,眼下弄巧成拙,不得罪他都算他脾气好了!
“对不住,对不住!是我没拿稳!”慌忙抽出帕子擦拭,语无伦次地解释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,“他……他不是故意的。”
萧凌风却像没看见这一幕似的。
“走了。”他声音冷硬,手上力道加重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不再给屋里两人多说一句话的机会,几乎是强行将她半拽着拖出了院子。
贺孤玄静坐在原地,看着两人拉扯出了院子。他突然发觉自己耳力惊人,远远的,还能听见两人争吵的声音。
他垂眸看了看衣袖上刺目的药渍,微微牵动唇角,随后,端起那半碗药缓缓饮尽。
第28章
“放手!”
她这些天来处处小心翼翼,顾全体面,守着分寸,费尽心思地周旋讨好,所有的努力,竟全被萧凌风这突如其来的发疯毁于一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