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凌风“砰”地重重跪倒在地,带着一种偏执的执拗:“她只是年纪小,不懂事,您别怪她。五叔,她过去做的那些错事,包括现在,我都愿意代她受过,求您成全我们!”
“凌风,”谢枕月再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,“我们晚些再说不迟。”
萧凌风抬眸朝她看了一眼,哑声又道:“求您!求您……”
曾经那个只到他胸口,需要他弯腰才能平视的少年,已经长成了挺拔的模样。这个洒脱肆意的男儿,此刻却为了一个女子仰着头,满脸期盼与哀求的跪在他跟前。萧淮忍住后退的冲动,四肢百骸僵硬如铁。
萧凌风自九岁开始跟着他,两人虽只差八岁,这些年的教导跟陪伴,跟自己亲子没什么区别。
如果没有石室里那荒唐混乱的夜晚,他也不是非要计较谢枕月闯的那些祸事。他再不喜她,哪怕为了萧凌风,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咬牙同意这桩婚事。
可事到如今,别人不知情,他却不能装糊涂,更不能自欺欺人。
他怎么能,怎么能枉顾人伦纲常,应允这桩可笑的婚事!
“你只比谢枕月大几个月!”萧淮声音喑哑,“何来年幼无知之说?”
“凌风,”萧嵘见气氛僵到极点,心中满是无奈,伸手去扶他,“有话好好说,此事是我……”他长长一叹,“你先起来。”
萧凌风梗着脖子,一动不动,固执地望向萧淮,非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简直不像话,萧嵘语气微重:“你五叔回程途中旧疾复发,此事改日再议。”他转头看了一眼脸色异常难看的萧淮,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与关切,“你也先回房休息吧,都这般大的人了,怎的如此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?”
“五叔,您……”萧凌风这才注意到萧淮的脸色,以及摇摇欲坠的身躯,仿佛如梦初醒般,他心着急,这下不用别人再劝,迅速起身,急切地上前搀扶,“五叔,我……您怎么了?”
萧淮没有回答,只是深深地,望了萧凌风一眼,那目光复杂难言,像是一团乱麻,剪不断,理还乱。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,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快步离去。
事情已经过去整整两天,萧淮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。谢枕月的伤已经拖了两天,他本该去替她施针,可是他实在不想看见这个人。
只要一想到萧凌风,就头痛欲裂。还好他大哥没再坚持此事,自己还没说什么,他就已经改口劝起了萧凌风。只是那孩子……他伸手揉了揉眉心,这个恶人,他注定要当到底了。
“五爷,膳房送了清粥过来。”九川在门口轻轻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这两日,食物勉强能在他肚子里停留,只不过每次仍吃不了几口。
萧淮接过温度适口的清粥,米粒软糯,米香四溢,到了他口中,却尝不出什么滋味,他吃了几口就让九川撤下。
夜色转浓,烛影忽明忽暗,清冷的夜风也吹不散他眉间的倦,萧淮略站了会,吹了烛火,上榻躺下。
摇晃的马车,那温暖的身躯贴着他,双手缠着他腰腹,不知什么时候,马车又变作了昏暗的客房。
不停作乱的手在他脸上流连,他却动弹不得……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能睁开眼睛。一低头就能看见那吹弹可破的肌肤,卷翘的睫毛轻轻的颤动,极淡的唇色,唇上干得起了皱,却不妨碍他凝视良久。萧淮只觉得口干舌燥,彻骨的寒意渐渐褪去……
他鬼使神差地凑近,在碰到那诱人的唇瓣前惊恐一颤。
谢枕月的脸不知何时竟化成了萧凌风,他红着眼眶,像那日一样仰着脖子,一字一句地质问他:“五叔,这就是你不同意的理由吗?”
窗外夜色依旧,萧淮就这样睁着眼,任由瞳孔中的夜色褪成灰白。晨光透过窗扉洒进屋里,他仍僵直的躺着,像被钉在床上,久久不能动弹。
“你要娶妻?!”
萧嵘刚端起茶盏的手控制不住的就是一抖,滚烫的茶水全洒在了手背上,他却没感觉似的。瞠目结舌地看向一大早就匆匆赶来的老五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自从当年跟徐家的婚事作罢后,任凭他们怎么劝说,萧淮始终没再松口婚嫁一事。有了前车之鉴,他们也没再横加干涉,谁知这一耽搁便是数年,眼看将至而立,他依旧孑然一身。
为了这事,萧嵘愁得夜不能寐,明里暗里借着各种赏花宴,诗会的名头,将城中适龄贵女邀了个遍。他要么缺席,要么冷脸不理不睬……
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?萧嵘下意识起身,往东边望了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