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温澄可怜巴巴地哦了声。
随即她自暴自弃地别开眼, 掩耳盗铃一般不去看她那只饱受摧残的爪子。
然后可能实在等得太久了,她目光也不知怎的,就飘到了段祁轩脸上,观察了起来。
温澄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段祁轩的脸, 就非常认可他的颜值了。
段祁轩是真的很帅。
但因为身高差, 她还没从这种半俯视的角度看过他。
他眉骨的立体度很高, 鼻梁高挺 , 眼型是很贵气的丹凤眼,侧脸弧线则是亚洲人特有的温雅。
还有这人眼睫怎么这么长, 这么翘啊, 不会比她还长吧......
一直敛着眼睫的段祁轩倏然抬眼, 当场抓包偷看的她,戏谑道:“看我这么久,好看吗?”
温澄猝不及防与段祁轩对视。
她的视野撞进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帅脸, 根根分明的睫毛, 将那双凤眼勾勒得越发凌厉, 琥珀似的虹膜清透宛如晨昏逢魔时的天空, 仿佛能将人心神吸进去
试问,谁能顶得住这张脸。
反正她不能。
顺理成章地, 温澄脱口而出一句“好看啊。”,说完后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段祁轩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。
修长的手指在纱布间飞快穿梭着,最后打了个利落的平结。
然后, 他拍了下温澄包扎完了的手掌, “行了, 可以收回你的爪子了。”
温澄忙不迭收回手,仔细端详起她那被裹上纱布的右手。
包扎得严丝合缝,是很专业的手法。
温澄感到有些讶异, 毕竟像段祁轩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,怎么会如此熟练的包扎手法。
这手法是在别人身上练出来的,还是在他自己身上练出来的呢。不过想到他对医院隐约的排斥,那么会这个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。
“段总,你这包扎手法好学吗?”温澄故作闲聊试探道,“你学了多久学会的呀,我也想学一个。”
段祁轩整理医药箱的手指微顿,但很快恢复如常,他嗓音清淡道:“这是基本的求生技能吧。”
求、生?现代文明社会里,很少有人需要面对求生这个词吧。难道段祁轩是荒野求生爱好者吗。温澄顿时被这两字勾出了好奇心。
但见段祁轩明显不欲多言,温澄只能见好就收。
气氛忽然静了下来。
也许是求生这两字提醒了温澄,温澄不得不继续直面尹飞上门追债这个现实,她心情不禁沉了下去。
现金流是工厂的生命,工厂因为现金流问题难以交付货款,其实很常见。
况且那位俞老板早些年,是靠她爸扶持给单子才发家的。年景好的那会儿,俞老板对她爸那叫一个巴结热络,跟她爸身后跟个太监似的点头哈腰,毕恭毕敬,她爸给他单子时就差跪下磕头谢恩了呢。
而现在世与时移,以前看她家眼色吃饭的俞老板,现在倒挺直了腰杆子,为了一笔账款,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换成了这幅嘴脸,用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前老板的女儿。
真是世态炎凉,人情冷暖。
不过最最当务之急的是,她家地址暴露了,现在极度不安全。
在解决掉尹飞这种事前,被人盯上的独居女生住址,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地雷。
这里不能再住了,她必须得搬家。
搬家也分情况,有提前规划好的,可以蚂蚁搬家慢慢地搬,而像她这种突发情况的搬家,必须快准狠,一次性搬完。
幸好因为这次加班,段祁轩给她放了三天带薪假,周二到周四都空闲下来。思及此处,温澄虽然心绪烦闷沉重,但也忍不住瞟向段祁轩。
段祁轩正慢条斯理地拿湿巾擦拭手指,头也没抬地道,“有话就说。”
尹飞这件事被段祁轩瞧见一角本就已是意外,温澄也不想她的私事和情绪再被段祁轩见到更多。
于是温澄勉强压下心底的疑虑和沉重,调整了下表情,弯起一个自认很甜的笑着说。
“段总,这次您帮我了这么大一个忙,真是多谢您了。我暂时也想不出怎么报答您,但若您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,我一定义不容辞。”
温澄说得挺真诚,可段祁轩却被她的一口一个您字惹得不快。
大概是因为,这种划清界限的礼节,向来是他对别人做的,现在反过来发生在他身上,段大公子表示不接受。
“想谢我?”他斜睨她一眼。
温澄一脸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她刚刚进屋的时候第一时间洗脸卸了妆,这会儿完全素颜,脸蛋莹白透亮,额头光洁,摘了美瞳后的眼睛更是黑白分明,每一分神情都愈发纤毫毕现。
对于段祁轩这种在真假虚实里沉浮长大的人来说,辨别对方有没有带上矫饰和目的性,简直就是呼吸一样的本能。
尤其当温澄用她那张初恋脸做出表情时,真心的表情和假表情之间的区别变得尤为明显。
虽然段祁轩见惯了伪装,自己也几乎时刻戴着各种面具,可在见过了温澄那些灵动的喜怒嗔骂后,他莫名就是见不得温澄在他眼皮子底下装模作样。段祁轩轻眯起长眸。
段大公子这想法要是叫薄斯年一众狐朋狗友知道了,定会怒骂他双标不要脸。明明他们里面,最会装的人就是段祁轩他自己。
最心黑手毒的,偏偏戴了最温文尔雅的面具。
真是令人嗟叹,世风日下。
段祁轩凝视了温澄许久,那几乎要看进她眼底的目光,让温澄几乎快绷不住嘴角的弧度时,他才轻声开口道。
“温澄,有没有人告诉过你,不想笑的时候,可以不笑。”
“你现在笑得,很假。”
温澄酒窝一僵。
段祁轩敛下眼,语气淡漠地补上他早就想说的话,“让人很倒和你说话的胃口。”
“你要真想谢我,我就要你以后不对我露出这种笑。”
其实段祁轩嗓音很轻,语调也称得上舒缓,但温澄却觉得他的话轻得像一片刃,缓缓划开了她的脸,一股名为未知的恐惧透过无形的缝直渗进她心底。
温澄一直对自己的表情管理和人际交往能力很自信,用人话说就是对自己的演技引以为傲。
从小装乖装善解人意,博老师长辈的偏爱和同学的拥戴。长大后,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,只要她想,她和谁都能很快交好,人缘好得不得了。
人生第一次被当面揭穿虚伪。
这种感觉真是...让人讨厌又新奇呢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客厅才重新响起温澄的声音,只是她的嗓音不再清甜,变得低柔发沉。
“段祁轩,其实刚刚你出现的时候,我真的很惊喜很开心。”
“哪怕我一直告诉我自己,要和你保持距离,但是我发现我可能做不到。”
她突如其来的服软和剖白,让段祁轩愣了下。
紧接着,他就感到鼻尖香气一浓,肩膀一重,是温澄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,整个脸埋得很低,用闷闷的、瓮声瓮气的声音说,“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,不想笑可以不笑。”
“因为我学到的,只有什么时候该笑才能讨人喜欢。”
“我以为,至少笑脸不会惹人厌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那句道歉,段祁轩不止从空气听见,他还能感到,从温澄抵着他的肩膀处,音波的震动透过衣袖,一路从皮肉传导到他的心脏。
他微微侧眸,入目是少女低垂的乌鬓,黑发下是优美的雪白肩颈,如天鹅般纤细而又脆弱,足以轻易激发男人心底的保护欲,以及施。虐欲。
段祁轩一时微妙地噤了声。
他的理智,异常排斥这种失控的情绪,可心底却有另一种声音,在不断叫嚣着让他去突破某种枷锁。
他喉结滚动了下,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肆虐的念头,才抬手拍了拍温澄的后背,用很淡的口气道:“这又不是你的错,你为什么要道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