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香凝如同受到晴天霹雳般僵在原地,她不愿回头,铁一样的事实却由不得她不回头。
“爹?”身体僵硬地转身看向男人,万香凝难以置信地发问,“你怎么来了?这里很危险。”
万兴怀却像没有看见径直越过她,一刻也没有停留地赶到沈虚微等人和魔物的下方,焦急呼喊:“不要打了,不要再打了。”
边喊他还边招手,想让沈虚微等人注意到他。
万香凝心情复杂地走到万兴怀旁边,试图劝万兴怀放弃:“爹,沈大人他们是在收魔物呢,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万兴怀却好似没听见一般,依然一门心思的只想让沈虚微他们停止。
万香凝见状,干脆咬牙一把抱住万兴怀的手,拔高音量重复:“爹,沈大人他们在收魔物呢,你不要打扰他们了。”
万兴怀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万香凝,他的双手颤抖,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万香凝的手臂,无助乞求:“香凝,你快让他们停下,那是你娘,那是你娘呀……”
万香凝身形骤然僵住,只觉得这是一个荒谬的笑话: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万兴怀脸上的表情却做不得假:“是真的,这就是你娘,为了你的姻缘,我这才把她放出来的。”说到此处,他的言语中满是后悔,“早知道会这样,我当初应该再想想其他的方法的。”
万香凝难以接受:“我娘都死了十年了,你告诉我,现在这个魔物是我娘?”
“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。”万兴怀说。
恰在这时,六合阵刚好成型,魔物在其中剧烈地挣扎,无数张人脸在它脸上飞快闪现,隐隐竟然真的可以看见一张与万香凝有七八分相像的脸。
见状,万兴怀再也顾不上维持那个秘密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:“这魔物是我的,我求求你们了,不要再打了。”
那边沈虚微等人也发现这边的动静,束缚好魔物后,他们飞身下来。
几人都经历了不小的消耗,眉眼间还有疲惫,万香凝跟随万兴怀的步伐走到沈虚微跟前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跟沈虚微打招呼:“沈大人。”
沈虚微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。
万兴怀没有跟几人寒暄,他慌慌忙忙地赶到关押魔物的阵法前,想要靠近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。
一名弟子想要阻止:“师兄……”
沈虚微抬手,那弟子自觉噤声。
万兴怀两眼含泪地看着笼中的魔族,沧桑的脸上满是自责:“阿宴啊,我真的错了,我不应该把你放出来的,我们回家好不好?”
那魔物只是一团黑气,在万兴怀的视野中,却仿佛是他最熟悉的爱人。
沈虚微听说过这个,一些高阶魔物可以读取人的记忆,幻化成人的执念所在,以此来操控人类为它所用。
但是万兴怀只是一介凡人,他想不明白这个魔物为什么会选中他。
“万先生。”他开口,最终还是没忍住戳破真相,“这个只是魔物,您是否弄错了?”
闻言,万兴怀顿了顿,他回头看向万香凝,目光中是少见的征询和愧疚。
万香凝微笑开口:“没事的,爹,你就实话实说就好。”
命运跟万香凝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,就在今晚之前,她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,而现在,她就要亲眼看着自己这份幸运背后的不堪被曝光。
听到万香凝的话,万兴怀垂下眸,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。
过了很久很久,他终于颓然开口:“阿宴是我养的,五年前,我第一次见到阿宴,那时万家染坊刚刚走水,死了三个女工,我在染坊的角落,看见不言不语的她。
“她长得很像香凝的娘,所以我不愿意追究她为什么出现在那里,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,她答应了。
“阿宴很听话,我把旧染坊的侧院重新修缮后当作她的居所,她也从来没有任何不满。唯一稍微费神些的,就是每个月我都需要给她喂一碗血。
“以前身体好的时候这样还没什么,这两年我的身体越发不好,所以我就在想,怎么给香凝找一个托付。
“我知道万剑宗每年都有秋猎,我就想着,干脆趁这个机会,用阿宴吸引万剑宗安排人,好让香凝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属。
“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料到,归属是找到了,而阿宴的身份,却再也隐瞒不住了。”
说到此处,万兴怀的目光重新落到那魔物身上,这目光中有遗憾,有不舍,还有许多万香凝读不懂的情绪。
沈虚微上前一步,打断万兴怀:“万先生,你这是入障了。”
万兴怀低低笑了一声:“入障吗?我甘之如饴。”
就在这时,困住魔物的牢笼忽然开始松动,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浮现在万香凝心头,她连忙向沈虚微身边跑去,同时惊呼:“沈大人小心。”